你本来就是李剑虹一类的人，你是一个学家。"

"我，我是个学家？笑话。"志元摇说。"我现在也不跟你争辩。我知你在用激将法。"

"你回来，不要走。"吴仁民看见志元真的走了，便又大声挽留他。志元并不回，但是吴仁民跑上前去把他抓住了。

"志元，你不要回去，你一定要陪我。我请求你。我的心得这么厉害，我决不能够闭上睛睡觉。你不知一个人怀着这么的心，关在坟墓一般的房间里，躺在棺材一般冷的床上，翻来复去，听见外面的汽车喇叭，好像听见地狱里的音乐一样，那是多么难受。这折磨，你是不会懂的。我要的是活动，是，就是死也可以。我害怕冷静。我不要冷静…志元，我的心慌得很。我一定要到什么地方去。我一定要到人多的地方去。就是到大世界也行。就是碰到拉客的野我也不怕。至少那使人兴奋的气味，那使人陶醉的拥抱也会给我一，给我一力量。我的血要燃烧了。我的心要化了。我会不觉到自己的存在了。那一定是很痛快的。我要去，我要去，不你们的德学说，不你们的经济理论，我要到那里去，我要到那里去。"

志元站住了，他起初带着惊讶的光看吴仁民，过后又换了同情的光。吴仁民狂地在那里说话，话从他的里吐来就像泉从里来一样，接连地，没有一刻停止过。他显然是醉了。但是他的心情志元是很能够了解的，不仅了解，而且志元也有着这样的渴望——和力的渴望。所不同的是志元不相信从那地方可以得到一和力。

"仁民，我送你回去罢，"志元看见旁边有几个行人在看他们，便打定了主意，对吴仁民这样说："你现在和我一样也需要休息。你今天吃醉了，你不知你自己说了些什么话。"

他挟着吴仁民的膀回转朝着去吴仁民家的方向走了。

一路上吴仁民依旧在说他的狂的话，他的时时向两边歪，仿佛站不稳似的。志元很费力地挟住他，又说了许多安他的话，但是他好像没有听见一般。这时候他的理已经不存在了。情占有了他，使他成了激情的俘虏。

志元慌慌张张地走着。在离开了三年以后他几乎不认识这个城市的街了。他一个不小心走错了路，起初还不觉得，后来忽然发觉他们是在一条奇怪的街上了。街这样窄，这样脏，两边的人家有着玻璃门。屋檐下站了两排年轻的女人，穿着红的，绿的，以及引人注目的颜的衣服。她们都是短的材。每张笑脸上都涂了厚厚的脂粉。每张血红的嘴里都发不自然的笑声招呼他们。

志元把光向她们的脸上一扫，他上起了憎厌的觉。他突然想起吴仁民刚才说的话：使人兴奋的气味，使人陶醉的拥抱…他看看吴仁民，他害怕吴仁民会有奇怪的举动。但是乎他的意外，吴仁民急急地拉着他往前面走，并且接连地问他："志元，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些什么人？她们在这里什么？"他不答话，却忍不住大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