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一样，”武端把烟袋放下，十二分恳切的说：“你要注意！你的言语，行动，可都得够派！欧的话我越咂摸越有味：‘穿着运动衣去运动官，叫作自找没趣！’念书的目的就是作官，可是念书时候的行为是作官的障碍；今天放下书本，今天就算勾了一笔账；重开张，另打鼓，卖什么吃喝什么！你说是不是？所以无论到那里，去见谁，先等别人开，然后咱们随着人家的意见爬；千万别象当学生的时候那么固执己见！比如，人家骂学生一句，咱就骂十句；人家要拆学堂，咱就登时去找斧；人家骂过激党是异端邪说，咱就说过激党该千刀万剐，五雷轰！这么办，行了，作官有望了！你猜——”

“端翁！”赵曰笑得嘴也闭不上了：“你由欧的一片话，会悟这么些个理来，你算真聪明，我望尘莫及！可是有一样，叫我去拉拢魏女士，我真受不了！我小的时候，爸爸给我买个难看的小泥人，我还把它摔个粉碎；如今叫我整本大的去和女怪际，你想想，端翁，我老赵受得了受不了？！”“王女士倒好看呢，你结得上吗？！”武端着激讽的腔调说。

“说真的，王女士怎样了？端翁！欧那小说给我介绍她，说了一百多回了，一回也没应验！”

“先别说这个！有了官有了势力，不就凭她吗，再比她好上万倍的，说‘要’上就成功！不准再提这个事！计划你怎样去见魏女士！”武端的面容十分严厉，着赵曰行谋差事。

“这真是打着鸭上树呀！”赵曰摇着说。“这么办！”武端想了半天，然后说：“我先上女权会找她，然后你到会里去找我；我给你们俩介绍。介绍以后，老，那可就全凭你的本事了。自然，胖不是一吃起来的，凡事要慢慢的来，可是一见面就砸了锅，是不容易再锯起来呀！”“好，你先走，我老赵明白，不用你嘱咐！”

武端忙着去洗脸，分发，换衣裳。装束完了，又嘱咐赵曰一顿，然后摇摇摆摆往外走。走到街门又回来了：“我说老赵，老！我又想起一件事来：你前者在天津认识的那个阎乃伯，可作了直隶省长，这也是一条路哇！”“我早在报上看见了！”赵曰回答：“可是只在他家教了三天半的书，他要记得我才怪；再说那个家伙不可靠！我说端翁！拿上你的大烟袋呀！”

“不拿！女权会里耍不开大烟袋！回见，你可千万去呀！你猜怎么着？——”

(18)

“赵先生！电话”李顺挑着大拇指向赵曰笑着说。（李顺对于天台公寓的事，只有两件值得挑大拇指的：接电话和开电灯。）

“那儿的？”赵曰问。

“魏宅，先生！”

“喂！…啊？是的！是的！”赵曰着，还笑着，好象跟谁脸对脸说话似的：“必去，是！…啊？好！回见！”他直等耳机里咯蓝咯蓝响了一阵，又看了看耳机上的那块小黑炭，才笑着把它挂好。

他慌手忙脚的把衣冠穿好。已经走屋门，又回去照了照镜，正了正帽，扯了扯领，又往外走。…

去的慌促回来的快，赵曰撅着大嘴往公寓走。

“老武！老武！”赵曰了公寓山嚷海叫的喊武端。“先生！”李顺忙着跑过来说：“武先生和欧先生到后门大街去吃饭，留下话请先生回来找他们去。金来凤回回馆！”“李顺！你少说话！我看你不顺！”赵曰看见李顺，有了气的机会。

“嗻！”李顺晓得赵曰的威风，小似的端着肩膀不敢再说话。

“叫厨房开饭！什么金来凤，银来凤，瞎扯！”赵曰“光”的一声开开屋门去。

“嗻！开平常的饭，是给先生另作？”李顺低声下气的问。“瞧姓赵的吃什么，姓赵的吃得起什么，就作什么！别跟我碎嘴，我告诉你，李顺，你可受不住我的拳！”“嗻！”

“老赵怎还不来呢？”武端对欧天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