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好象东西两半球不能同时见着日光似的，立在笑与不笑之间一阵阵的发酸！

“我告诉你！明天和商业大学赛球，你的‘游击’，今天下午非去练习不可！好你个老，装病！”欧天风骂人也是好听的，撇着小嘴说。

“赛球得不了足球博士！”赵曰狠了心把这样生的话向欧天风绵的耳鼓上刺！这一决心，不亚于辛亥革命放第一声炮。

“拉着他走，去吃饭！你猜怎么着？这里有秘密！”武端说。

武端的外号是武秘密，除了宇宙之谜和科学的奥妙他不屑于猜测以外，什么事他都看一个黑影来，他都想用Ｘ光线去照个两面透光。他坐洋车的时候，要是遇上一个瘸拉车的，他登时下车去踢拉车的瘸两脚，试一试他是否真瘸。他踢拉车的，决没有欺侮苦人的心；踢完了，设若拉车的是真瘸，他多给他几角钱，又决没有可怜苦人的心；总而言之，他踢人和多给人家钱全是为“彻底了解”他认为多几角钱是一“秘密试验费”他从桌上拿起那假貂帽，扣在赵曰的帽架上，又从屉里拿一个钱包，在赵曰的衣袋里。他不但知别人的钱包在那里放着，他也知钱包里有多少钱；不然，怎叫作武秘密呢！

“真的！我不大舒服，不愿去！”赵曰说着，心中也想到：“为什么不吃公寓的饭，而去吃饭馆？”“拉着他走！”武端拉着赵曰的左臂，欧笑了一笑拉着他的右臂，二龙捧珠似的把赵曰脚不地的捧去。了街门，洋车夫飞也似的把车拉过来：“赵先生坐我的！赵先生！”“赵先生，他的瘸！…”

两条小龙把这颗夜明珠捧到车上，欧天风下了命令：“东安市场！”武端四围看了一看，看到底有没有瘸拉车的。没有！他心中有不兴！

路上的雪都化了，经行人车的磨碾，雪与黑土调成一片又粘，又，又光的黑泥膏。车夫们却施展着、碾、挑、的脚艺（对手艺而言）一路泥溅，声并佳的到了东安市场。

“先生，我们等着吧？”车夫们问。

“不等，叫我们泥母猪似的回去？糊涂！”武端不满意这样问法，分明这样一问，在大广众之下把武秘密没有“包车”的秘密揭破，岂有此理！

“杏天还是金瓶梅？”欧天风问赵曰。

（两个，杏天和金瓶梅，全是新开的苏式饭馆。）“随便！”赵曰好象就是这两个字也不愿意说，随着欧天风，武端丧胆失魂的在人群里挤。全市场的东西人在他中都似没有灵魂的一团碎纸烂布，玻璃窗内的香瓶，来自黎；橡作的红柳绿的小玩意，在纽约城作的，——有什么目的？满脸笑的女们，比衣裳架多一气的而怪可怕的太太们，都把两只比金钢钻还亮的睛，在玻璃窗上；有的了脖到铺里去，下了满足占据的决心；有的摸了摸钱袋，把泪偷偷咽下去，而中自言自语的说：“这不是好的货。”——这是生命？赵曰在这几分钟里，凡中所看到的，脑中登时画上了一个“？”杏天？金瓶梅？我自己？…“杏天！竭‘绍兴黄’！”武端说。然后对欧天风耳语：“杏天的内掌柜的，由苏州来的，嘿，好漂亮啦！”

到了杏天的楼上，欧天风给赵曰要了一盒“三炮台烟”赵曰把烟燃着，眉渐渐展开有三四厘，而且忘了在烟卷上画那个有哲学的“？”

“老赵！”武端说：“说你的秘密！”

“喝什么酒？”欧天风看了武端一，跟着把全副笑脸递给赵曰。——“？”

“不喝！”赵曰仰着脸看的烟。心中人生问题与自己的志趋的萦绕，确是稀薄多了，可是一时不便改变态度，被人家看自己喜怒无常的弱。

欧天风微微从耳朵里（其实真说不是打那一个机关发来的。）一笑。然后和武端商量着了酒，菜。赵曰啷当一声把酒盅，跑堂儿的刚摆好的，扣在桌上。酒，菜上来，他只懒懒的吃了几菜，扭着脖看墙上挂着的“五星酒”的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