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手指来，定睛看了手指半天才接着说：“第一，选一门功课死四五年。这最难！你的心一时安不下去！第二，你家里有地？”

“有个十几顷！”赵曰说着，脸上和心里，好象，一齐红了一红。惭愧，前几天还要指着那些田地和农商总长的儿在麻雀场上见个上下低！

“买些农学的书籍和新式农，回家一半读书，一半实验。这稳当易作，而且如有所得，有益于农民不浅！第三，”李景纯停顿了半天才接着说：“这是最危险的！最危险！在社会上找一些事作。没有充分的知识而作事，危险！有学问而找不到事作，甚至于饿死，死也光明；没学问而只求一碗饭吃，我说的是你和我，不旁人，那和偷东西吃的老鼠一样，不但犯了偷盗的罪过，或者还播散一些传染病！不过，你能自己收敛，作事实在能得一些经验；自然好坏经验全可以算作经验！总之，无论如何，我们该当往前走，往好走！那怕针尖那样小的好事，到底是好事！”

李景纯一手托着腮，静静的看着炉中的火苗一一的好象几个小淘气儿吐着小红嬉笑脸的笑。赵曰半张着嘴，直着睛也看着火苗，好象那些火苗是笑他。伸手钻了钻耳朵，掏一块灰黄的耳垢。挖了挖鼻孔，掏小蛤螺似的一个鼻，奇怪！上还这些零七杂八的小东西！活了二十多年好象没作过一回自觉的掏耳垢和挖鼻，正和没有觉过脑是会思想的，嘴是会说好话的一样！“老赵，”李景纯立起来说：“原谅我的卤不客气！大概你明白我的心！”

“明白！明白！”

“关于反对考试你还是打呀？”李景纯想往外走又停住了。“我不了！我，我也闹风！”

“那全在你自己的慎重，我现在倒不好多说！”李景纯推开屋门往外走。

“谢谢你，老李！”赵曰不知不觉的随着李景纯往外走，走到门外心中一难受，低声的说：“老李！你回来！”“有话说吗？”

“你回来！来！”

李景纯又走来。赵曰的两了，泪珠在眶内转，用力耸鼻皱眉不叫它们落下来。

“老李！我也有一句话告诉你！你的太弱，应当注意！”他的泪随着他的话落下来了！

只是为激李景纯的话，不至于落泪。后悔自己的行为，也不至于落泪。他劝告李景纯了，他平生没作过！他的泪是由心里颤动来的，是由激，后悔，希望，觉悟，羞耻，一片杂的情中分来的几滴心房上的珠！他的话永远是为别人发笑而说的，为引起别人的奉承而说的，为应酬而说的！他的、齿、、只会作发音的动作，而没有一回卷起问一问他的心！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能由言语明白彼此的心，这是他第一次明白朋友的往来不仅是嘴上的标榜，而是有两颗心互相引，象两异的电气默默的相！他能由心中说话了，他灵魂的颤动打破一切肢的拘束，他的拦不住他的泪了！可是泪落下来，他心里痛快了！因为他把埋在里二十多年的心，好象埋得都长了锈啦，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血淋淋的掏来给别人看！

可是，到底他不敢在院中告诉李景纯，好象莫大的耻辱是在大广众之下说从心中发来的话！他没有那个勇气！“老赵！你督着我运动吧！”李景纯低着又走去了。

欧天风和武端从学校回来，了公寓的大门就喊：“老赵！老赵！”

没有应声！

欧天风三步两步跑到第三号去开门，开不开！他伏在窗台上从玻璃往里看：赵曰在炉旁坐着，面朝里，两手捧着，一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