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截住了下半句。

“——门路越多越好？”她又笑了一下“好，改天见！”

他没还话来。说不来的他要怎样恨这个女人，她的话永远带着刺儿；为什么一个女的会这样讨厌呢！他猛的唾了一吐沫，象一门遇上个尼姑似的那么丧气。

她的讨厌还不止于说话难听，一遇上她，他就上想用另一光去从新估量丽琳的价值。在这个时候，他能很冷酷的去评断，而觉得丽琳象条毒蛇似的缠上了他上。自然，过一会儿，他又去找那条毒蛇，而把振华忘掉。可是，他不能完全放心了，他总想找些丽琳的病来，不为别的，仿佛专为对得起良心。振华使他难堪，不安，惭愧，迷。他找不到丽琳的病，因为不敢去找，找到了又怎样呢？莫若随遇而安。可是，可是，振华的形影老在他心里闹鬼；他没法置丽琳，只好越来越恨振华了。

愿意知而不敢寻问的是这么一事：丽琳是个又聪明又笨的女孩。正象个目不识丁而很会摆棋打牌的人，她的聪明都用在了生命的休息室中。在读书的时候，她就会舞，打扮，演戏！风，闹脾气，当皇后。她的钱足以帮助她把这些作到好。在功课上，她很笨。在小，初中，中，她都极勉的能毕业；与其说她能毕业，还不如说学校不好意思不送个人情。她很想大学，可是考不上。她并不希望上大学去用功，而是给自己预备个资格，好能嫁个留学生之类的男人。钱，她家里有；富商们，她已看腻了；所以愿意要个留学生，或是有名的文艺家什么的。她的那教育仅仅供给了她这么一虚荣心。

除了这教育，她的招数与知识十之八九得自电影与伤的小说。她认为端着肩膀向男人们企扈最合规矩，一见面就互慕最登；她的生活是一游戏，而要从游戏中找到最动心的最尚的快乐与荣誉；所作的都容易，低级；所要获得的都尚，光荣。象夏天的一朵草，她只有颜而无香味。

这些，已足使她作个登的林黛玉，穿着跟鞋一天到晚琢磨着恋的好梦。在小的时候，她已经有许多同的人，彼此搂抱着吃香糖。到了中学，她已会暗地里写情书，信写得很坏，可是信纸讲究。富家情，这并不能完全怪她。可是，她并不象林黛玉那样讲情，她所想到的便要实地的尝试，把梦想的都要用手指去摸到。杨老太太时常叫来女给捶腰，丽琳有机会去打听些个实际的问题。所以，她的梦不完全是玫瑰的幻想，而是一压迫，因压迫而想去冒险。她不是浪漫诗人心中的白衣少女，她要一些真切的快乐。闻着自己上的黎香与香粉味儿，她静静的，又急躁的，期待着一些什么暴的袭击，象旱天的草等着暴雨。

杨家不断的有留学生来，可是不到丽琳，她是“六”姑娘。从虚荣心上说，她只好忍耐的等着，她必须要个有外国大学学位的青年。可是，她一天到晚无事可作，闲得起急，急躁使她甚至要把理想抛开，而先去解决那比较低卑的要求与望，她请求杨老太太给她聘一位教师，补习功课，好准备考大学。来了位大学还没毕业的姓朱的，给她补习英文算学。这位朱先生长得很平常，年岁可是不大。几乎是他刚一门，丽琳就捉住了他。不久，她便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