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牌，打到了半夜，他觉得非常的疲倦；杨老太太劝他吃烟试试，他居然了一。虽然不甚受用这烟，可是招得大家都对他那么亲，他不能不觉到一激；他是谁？会教大家对他这么伺候着，护着。虽然他反对吃烟，可是这到底是一阔气的享受；他不想再吃。但是吃一玩玩总得算领略了等人的嗜与生活。假若这个想法不错，那么他便非要丽琳不可了，她是使他能腾上去的板。再说呢，这些日他已接受了不少他所不习惯的事：济南来了旧戏的名伶，丽琳便先买好了票而后去约他。他一向轻视旧戏。可是看过几次之后，有丽琳在一旁给他说明，他也稍微觉意思来。丽琳自己很会唱几句，常常用她那小细嗓儿哼唧着。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反对旧戏也许是一偏见，这偏见来自不懂行。这么一怀疑自己，他对一切向来不甚习惯的事都不敢再开就批评了，恐怕再客（切）。富人们的享受不一定都好，可是大小都有些讲究；他得听着看着，别再信说。这不是投降，而是要虚心的多见多闻，作为一预备，预备着将来的等生活。以学问说，他是博士，已到了最的地步，不用再和任何人讨教；以生活说，他不应当这样自足自傲。是的，无论怎么说，自己的分满够娶个最有学问的女，丽琳不是理想的人；但是她有她的好，她至少在这些日中使他的生活丰富了许多，这样总得算她一功。天下恐怕没有最理想的事吧？那么，她就是她吧，定婚就定婚吧，没别的办法，没有！

有一天，文博士和丽琳在街上闲逛。她穿着极的跟鞋，只能用脚尖儿那一找地，所以她的胳臂的缠住了他的，免得万一跌下去。街上的人越看她，她似乎越得意，每逢说一个字都把嘴放在他的耳旁，而后探去，几乎是嘴对嘴的向他微笑。设法藏着，而到底一那个黑而发光的牙。

唐振华从对面走了来。文博士从老远就看见了她。躲开她吧，不合适；跟她打个招呼吧，也不合适。他不知怎的忽然觉得非常的不得劲。又走近了几步，她也认来他，并且似乎看他的不安与难堪来，很巧妙的她奔了路那边去。文博士拉着丽琳假装看看一家百货店的玻璃窗里摆着的货，立了一会儿，约摸着振华已走过去，才又继续的往前走。他心中很。振华与丽琳在他心中一起一落，仿佛是上了天秤。振华没有可与丽琳比较的资格，凭哪样她也不行。可是，忽然遇上她，教他开始觉到丽琳的卑贱。振华的气度与服装好象迫着他承认这个。他若是承认了丽琳卑贱，便无法不也承认自己的没息。振华的形影在他心里，他简直连呼都不畅快了，他堵得慌。

可是，他知他已不能放下丽琳。那么，他只好去恨恶振华。本来没有什么可恨恶她的理由，但是不这样他就似乎无法再和丽琳亲密。振华的气度与思想教他惭愧，教他轻看丽琳。他回过去，把振华的后影指给了丽琳：“那个，唐先生的女儿，别看长得不起，劲儿还真不小呢！”他笑起来。本想这么一笑，就能把刚才那一难堪都抛除了去，可是笑到半中腰间，自己了气，那笑声僵在了中，脸上忽然红起来。同时，丽琳把手由他的胳臂上挪下来，两个小黑珠里发一很难看的光儿来。他开始真恨振华了。

他不敢责备丽琳的心太小，更不愿意向她求情，可是她两三天没有搭理他。他吃不住了劲。为是给自己找一地步，他认为这是她真他的表示，因而妒，妒是不大情理的。好吧，他是大丈夫，不便和妇女斗气，他得先给她个台阶。经他好说歹说，她才哭了一阵，哭着哭着就笑了。

她不能不笑，因为她已经把他拿下来。她没有理由跟他闹，她也并不怀疑振华，她只是为抓个机会给他一手儿瞧。她肯陪着他玩，供给他钱，她也得教他知些她的厉害。吻与打两用着，才能训练个好男人来，她晓得。在闹过这一场之后，她特别的和他亲，把他仿佛已经拴在了她的小拇指上随意的耍着。他也看这个来，可是一办法没有，自己为的是钱，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反之，他倒常常往宽想：自己要个有钱的女，竟自这么容易的得到，不能不算有运气，那么，小小的拌两句嘴，又算得了什么呢！要达目的地便须受行旅的苦，当然的！

过了几天，他又在街上遇着了振华。因为他是独自走着，所以跟她打了个招呼。“文博士，”她微微一笑“老些日没见了。父亲正想找你谈一谈呢。为那个差事，他忙极了，他要找你去，看看你还有什么门路没有。父亲办事专靠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