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里，听过学生与学校的先生们的讲演。他听到“国”和“亡国”等等动心的名词与理。他们的话的确使他动心，但只是那么一会儿；过去，就上忘掉。那些国与亡国的事离他太远，就好象听说国的有九斤重一样，虽然很有趣，可是与自己无关。现在，他悟许多理来。假若他有机会去讲演，他必定会的说许多国与亡国的事实来。到了梦莲屋中，梦莲坐下，松叔叔立着。谁也没有话说。梦莲想请他坐下，话还没有说，那无声的，的，泪已经一串串的下来。对父亲，对二狗，她都把泪藏起来；现在，她看见了松叔叔！松叔叔，不知她为什么哭，也顾不得问，老泪也自然的涌来。泪都是由心中来的，一块儿哭，心中就一齐得到安。他们谁也没去劝谁，而任着泪去净心中的委屈。

“莲姑娘！”松叔叔抹着胡上的泪珠，低声的叫。“莲姑娘！说会儿话吧！”

梦莲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与撒，用手绢轻轻搌了搌，大方的，决的，收住了泪。从泪里，她提声音来：“松叔叔！”

松叔叔自动的坐下，右手用力的那被泪的胡须，呆呆的看着莲姑娘。她低声的，简单扼要的，把心中的委屈告诉了他。“怎么办呢？松叔叔！”

“怎么办？”松叔叔只给了这么个回响，并没有什么办法。

“我想逃去，可是怎么逃呢？”她把声音放得极低。松叔叔摇了摇。“那要小心！一位千金小，在这兵荒的时候，往哪里逃？”

松叔叔的同情，关切，谨慎，给了她很大的安，虽然他并没有明的主意。

“不逃吧，又不行！”她的眉皱了一下；跟着，脸上似乎又微微有笑意；不是对事情乐观，而是因松叔叔在一旁，她觉得心中痛快。

“不逃又不行！”他象一座山似的，碰回来她的声音。“怎办呢？”

松叔叔的腮的动，又楞起来。楞了有三四分钟，他才找到了话：“莲姑娘！要逃的话，我跟着你！可是有一层，我放心不下我的那个畜生和媳妇！日本人到找女人，王屯的李寡妇跟她的十八岁的姑娘，就是十二天以前，都——莲姑娘，你明白，我不敢细说！我不放心儿媳妇！”“我不能连累你老人家！”

“可是，只有我跟着你，你才敢放心的往外逃！”

这一老一少的心碰到了一。他们还没有想办法，可是心中碰到了温与希望。他们觉得，只要他们不向敌人投降，他们就必有自救自的办法，虽然其中是有多少多少危险与困难。

“莲姑娘，我先问你一件事。”

“什么？”她的脸上确是有了笑纹，她兴，她觉自己的重要。

“我打听来，”松叔叔把声音放得极低：“咱们的县长现在住在大柳镇！”

“怎样？”她凑近他一些。

“我打算去钱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