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值多少钱？”

“珍秀斋刚送来，要八十两，还没给价儿。雨翁说，值多少？”定大爷一边回答牧师，一边问纳翰林。

“给五十两吧，值！”纳雨翁怕冷淡了林小秋，补上一句“秋翁说呢？”

秋翁知，他自己若去买，十两银包买到手，可是不便给旗官儿省钱，于是只了。

牧师的鼻上了些细汗珠儿。他觉得自己完全走错了路。看，这里的人竟自肯五十两买一块破石！他为什么不早找个门路，到这里来，而跟睛多那些穷光们瞎混呢？他须下决心，和这群人拉拢拉拢，即使是卑躬屈膝也好！等把钱拿到手，再跟他们瞪，也还不迟！他决定现在就开始讨他们的喜！正在这么盘算，他听见一声不很大而轻脆的响声。他偷往里间看，一僧一正在窗前下围棋呢。他们聚会神地看着棋盘，似乎丝毫没理会他的光临。

那和尚有五十多岁，虽然只穿件灰布大领僧衣，可是气度不凡：剃得极光，脑门儿极亮，脸上没有一丝五十多岁人所应有的皱纹。那位士的袍冠都很讲究，脸黄黄的，静中透亮，好象不过五十来岁，可是一胡须很很长，完全白了。

牧师不由地生了气。他，和他的亲友一样，知除了自己所信奉的，没有，也不应当有，任何称为宗教的宗教。这包括着犹太教、天主教。至于佛教、教…更本全是邪外，理当消灭！现在，定大爷竟敢约来僧陪他吃饭，分明是戏他，否定他的上帝！他想牺牲那顿好饭，上告辞，叫他们下不来台。

一个小丫环托着个福建漆的蓝小盘来，盘上放着个青磁盖碗。她低着，轻轻把盖碗放在他旁的小几上，轻俏地走去。

他掀开了盖碗的盖儿，碗里边浮动着几片很绿很长的茶叶。他喝惯了加糖加的稠嘟嘟的红茶，不晓得这清茶有什么好。他觉得别扭，更想告辞了。

“回事！”小童在外边喊了一声。

两位喇嘛跟着走来。他们满面红光，满绸缎，还着绣的荷包与褡裢，通光彩照人。

牧师更坐不住了。他不止生气，而且有害怕——是不是这些邪外要跟他辩论教义呢？假若是那样，他怎么办呢？他的那学问只能吓唬睛多，他自己知！一位喇嘛胖胖的，说话声音很低，嘴角上老挂着笑意，看起来颇有些修养。另一位，说话声音很，非常活泼，门就嚷：“定大爷！我待会儿唱几句《辕门斩》①，您听听！”“那好哇！”定大爷眉飞舞地说：“我来焦赞，怎样？啊，好！先吃饭吧！”他向门外喊：“来呀！开饭！”小童儿在园内回答：“嗻！全齐啦！”

“请！请！”定大爷对客人们说。

牧师听到开饭，也不怎么怒气全消，绝对不想告辞了。他决定抢先走，把僧、、喇嘛，和翰林，都撂在后边。可是，定大爷说了话：“不让啊，李方丈岁数最大，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