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成之中又有顽。牧师的黄珠东溜溜，西看看，不由地长了一气。看，迎面是一座很很长的雕砖的影，中间悬着个大木框，框心是朱纸黑字，好大的两个黑字。他不会欣赏那砖雕，也不认识那俩大黑字，只觉得气势非凡，的确是财主住的地方。影左右都有门，分明都有院落。“请！”小童儿的声音不也不低，毫无情。说罢，他向左手的门走去。门坎很，牧师只顾看门上面的雕，忘了下面。鞋碰到门坎上，磕去一块，颇为不快。

了二门，有很长的一段甬路，墁①着方砖，边缘上镶着五的石，石儿四围长着些青苔。往左右看，各有月亮门儿。左边的墙上着些青青的竹叶。右门里面有座小假山，遮住院内的一切，牧师可是听到一阵妇女的笑声。他看了看小童儿，小童儿很老练而顽地似乎挤了挤，又似乎没有挤了挤。

又来到一座门，不很大，而雕刻与漆饰比二门更讲究。了这门，左右都是长廊，包着一个宽敞的院。听不见一人声，只有正房的廊下悬着一个长方的鸟笼，一只画眉独自在歌唱。靠近北房，有两大株海棠树，挂满了半红的大海棠果。一只长的小白猫在树下玩着一，听见脚步声，忽然地不见了。

顺着正房的西北角，小童儿把牧师领到后院。又是一片竹，竹林旁有个小门。牧师闻到桂的香味。了小门，豁然开朗，是一座不小的园。牧师估计，从大门到这里，至少有一里地。迎门，一个汉白玉的座，上边摆着一块细长而玲珑的太湖石。远是一座小土山，这里那里安排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石，给土山添些棱角。小山上长满了小树与杂，最的地方有个茅亭，大概登亭远望，可以看到青青的西山与北山。山前，有个荷池，大的荷叶都已残破，可是还有几叶刚刚，半卷半开。顺着池边的一条很窄，长满青苔的小路走，走到山尽，在一棵大的白松下，有三间厅。门外，摆着四大盆桂，二金二银，正在盛开。“回事！”小童儿喊了一声。听到里面的一声轻嗽，他打帘栊，请客人去。然后，他立在大松下，抠树上的白儿，等候命令。

厅里的木一致是楠木的，蓝与绿是副。木制的对联，楠木地绿字；匾额，楠木地蓝字。所有的磁都是青的。只有一个小瓶里着两朵红的秋玫瑰。牧师扫了一，觉得很失望——没有金盘银碗！

定大爷正和两位翰林公欣赏一块古砚。见牧师来，他才转拱手，很响亮地说：“牧师！我是定禄！请坐！”牧师还没坐下，主人又说了话：“啊，引见引见，这是林小秋翰林，这是纳雨声翰林，都坐！坐！”

两位翰林，一一矮，一胖一瘦，一满一汉，都留着稀疏的胡。汉翰林有拘束。在拘束之中他既不敢拒绝定大爷的约请，又实在不兴与洋牧师同席。满翰林是个矮胖，他的祖先曾征服了全中国，而他自己又收了那么多的汉族文化，以至当上翰林，所以不象汉翰林那么拘束。他觉得自己是天之骄，他的才华足以应付一切人，一切事。一切人，包括着白脸蓝珠的，都天生来的比他低着一等或好几等。他不知世界列的真情实况，可的确知外国的枪炮很厉害，所以有怕洋鬼。不过，洋鬼毕竟是洋鬼，无论怎么厉害也是野人，只要让着他们一，客气一，也就可以相安无事了。不幸，非短兵相接，打手仗不可，他也能在畏惧之中想对策。他直看牧师的，要证实鬼，象有些人说的那样，确是直的。假若他们都是直，一倒下就再也起不来，那便好办了——只须用长竹竿他们的磕膝，倒他们，就可以象捉仰卧的甲虫那样，从从容容地捉活的就是了。牧师的并不象两小。翰林有失望，只好再欣赏那块古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