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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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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老王掌柜和定宅的事的颇有情。每逢定大爷想吃熏或烤鸭,事的总是照顾王掌柜,而王掌柜总是送去两只或三只,便在账上记下四只或六只。到年节要账的时候,即使照三只或四只还账,王掌柜与事的也得些好。老王掌柜有时候受良心的谴责,认为自己颇欠诚实,可是事的告诉他:你想想吧,若是一节只欠你一两银,我怎么向大爷报账呢?大爷会说:怎么,凭我的分就欠他一两?没有的事!不还!告诉你,老掌柜,至少开十两,才象个样!受了这教育之后,老掌柜才不再受良心的谴责,而安心地开账了。定大爷看见了我,而且记住了我。是的,当我已经满了七岁,而还没有人想起我该学读书,就多亏他又心血来,忽然来到我家。哈哈了几声,啊啊了几声,他把我扯到一家改良私塾里去,叫我给孔夫与老师磕。他替我了第一次的学费。第二天,他派人送来一“文章一品”一块“君之风”三本小书,①和一丈蓝布——摸不清是作书包用的呢,还是叫我作一褂。

他不知他父亲比祖父更阔了一些,还是差了一些。他不知他们给他留下多少财产。每月的收支,他只听事的一句话。他不屑于问一切东西的价值,只要他多少钱也肯买。自幼儿,他就拿金银锞与玛瑙翡翠作玩,所以不知它们是贵重品。因此,不少和尚与士都说他有仙,海阔天空,悠然自得。他一看到别人为生活发愁着急,便以为必是心田狭隘,不善解脱。

他似乎记得,又似乎不大记得,他的祖辈有什么好,有什么缺,和怎么拾来那些元宝。他只觉得生下来便被绸缎裹着,男女仆伺候着,完全因为他的福大量大造化大。他不能不承认自己是满人,可并不过度地以此自豪,他有时候编一些刻薄的笑话,讥诮旗人。他渺茫地到自己是一史无前例的特,既记得几个满洲字,又会作一两句汉文诗,而且一使劲便可以成圣成佛。他没有能够取得功名,似乎也无意钱去捐个什么官衔,他愿意无牵无挂,象行云那么闲适而又忙碌。

他与我们的关系是颇有趣的。虽然我的曾祖母在他家帮过忙,我们可并不是他的家①。他的祖父、父亲,与我的祖父、父亲,总是那么似断似续地有关系,又没有多大关系。一直到他当了家,这关系还没有断绝。我们去看他,他也许接见,也许不接见,那全凭他的兴与否。他若是一时心血来呢,也许来看看我们。这次他来贺喜,后来我们才探听到,原来是因为他自己得了个女娃娃,也是腊月生的,比我早一天。他非常兴,觉得世界上只有他们夫妇才会生个女娃娃,别人不会有此本领与福气。大概是便宜坊的老王掌柜,在给定宅送账单去,走漏了消息:在祭灶那天,那个时辰,一位文曲星或扫帚星降生在一个穷旗兵家里。

都乐意往。他自居为新式的旗人,既有文化,又宽宏大量。他甚至同情康、梁的维新的主张与办法。他的心地良善,只要有人肯叫“大爷”他就肯赏银

姑母和别人怎样重视定大爷的光临,我总觉得金四把叔叔来贺喜更有意义。

在北京,或者还有别,受满族统治者压迫最的是回民。以金四叔叔的来说,据我看,他应当起码作个武状元。他真有功夫:近距离摔跤,中距离拳打,远距离脚踢,真的,十个八个壮小伙甭想靠近他的。他又多么面,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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