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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3/5)

心,我知他是有办法的人。

快到中午,天晴得更加丽。蓝天上,这儿一条,那儿一块,飘着洁白光的白云。西北风儿稍一用力,这些轻巧的白云便化为长长的纱带,越来越长,越薄,渐渐又变成一些似断似续的白烟,最后就不见了。小风儿来各卖年货的呼声:卖供①的、松柏枝的、年画的…一声尖锐,一声雄浑,忽远忽近,中间还夹杂着几声炮响,和剃师傅的“唤”②声。全北京的人都预备过年,都在这晴光里活动着,买的买,卖的卖,着急的着急,寻死的寻死,也有乘着年前娶亲的,一路着唢呐,打着大鼓。只有我静静的地躺在炕中间,垫着一些破棉,不知想些什么。

据说,冬日里我们的屋里八面透风,炕上冰凉,夜间连杯里的残茶都会冻上。今天,有我在炕中间从容不迫地不知想些什么,屋中的形势起了很大的变化。屋里很到炕上,照着我的小红脚丫儿。炕底下还升着一个小白铁炉。里外的气合,使人们觉得上,特别是手背与耳,都有些发。从窗上光里面浮动着多少极小的,发亮的游尘,象千千万万无法捉住的小行星,在我的上飞来飞去。

这时候,在那达官贵人的晴窗下,会晒着由福建运来的仙。他们屋里的大铜炉或地炕发力,会开案上的绿梅与红梅。他们的摆着红木炕桌,与各古玩的小炕上,会有翠绿的蝈蝈,在光里展翅轻鸣。他们的廊下挂着的鸣禽,会对着太展展双翅,唱起成的歌儿来。他们的厨与仆人会拿来内蒙的黄羊、东北的锦,预备作年菜。在锦的羽上,发的闪光。

我们是最喜木的,可是我们买不起梅仙。我们的院里只有两株歪歪拧拧的枣树,一株在影后,一株在南墙。我们也小动,可是养不起画眉与靛颏儿,更没有时间养过冬的绿蝈蝈。只有几只麻雀一会儿落在枣树上,一会儿飞到窗台上,向屋中看一看。这几只麻雀也许看来:我不是等待着梅仙吐,也不是等待着蝈蝈与靛颏儿鸣叫,而是在一小片光里,等待着洗三,接受几位穷苦旗人们的祝福。

外间屋的小铁炉上正煎着给我洗三的槐枝艾叶厚的艾香与老太太们的兰烟味儿混合在一,香而微带辛辣,也似乎颇为吉祥。大家都盼望“姥姥”快来,好祝福我不久就成为一个不受饥寒的伟大人

姑母在屋里转了一圈儿,向炕上瞟了一,便与二哥等组织牌局,到她的屋中鏖战。她心中是在祝福我,还是诅咒我,没人知

正十二,晴光与尖溜溜的小风把白姥姥和她的满腹吉祥话儿,送我们的屋中。这是老白姥姥,五十多岁的一位矮白胖。她的腰背笔直,净利落,使人一见就相信,她一天接下十个八个男女娃娃必定胜任愉快。她相当的和蔼,可自有她的威严——我们这一带的二十来岁的男女青年都不敢跟她开个小玩笑,怕她提起:别忘了谁给你洗的三!她穿得很素静大方,只在俏的缎“帽条儿”后面斜着一朵明艳的红绢石榴

前天来接生的是小白姥姥,老白姥姥的儿媳妇。小白姥姥也净利落,只是经验还少一些。前天晚上的岔,据她自己解释,并不能怨她,而应归咎于我母亲的营养不良,虚弱。这,她自己可不便来对我母亲说,所以老白姥姥才亲自来给洗三。老白姥姥现在已是名人,她从哪家来,人们便可断定又有一位几品的世袭罔替的官儿或贵的千金降世。那么,以她的威望而肯来给我洗三,自然是歉之意。这,谁都可以看来,所以她就不必再说什么。我母亲呢,本想说两句,可是又一想,若是惹老白姥姥不兴而少给老儿说几句吉祥话,也大为不利。于是,母亲也就一声没

姑母正抓到一手好牌,传过话来:洗三典礼可以开始,不必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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