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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屋里-2(6/7)

崔掌柜说得也有理:万一脏了房,先生也吃亏不小!”车夫用小嘴,两不错珠的看着金先生。

金先生为了难:车夫是要十元钱,不错,这很简单。不过,萍相逢,白给十元钱,不大象回事儿。再说,焉知车夫不是骗呢,骗都会鼻一把泪一把的装模作样。假如车夫说的是真话,的确是怪惨的;假若他是骗局呢,金先生岂不是成了冤大脑袋。作善积德,偶一为之,原无不可;可是不能随便被人骗了钱去。好是去打听打听,或是车夫自己拿真证实据;有了充足的证据,再拿钱才妥当,虽然自己并没有一定拿钱的责任。但是,为这件事,金先生不便自己去打听;好,巡警们都躲净,自己又不是现任的地方官,吗把新鞋往泥塘里蹅。至于跟车夫要更充足的证据,也不十分妥当;假若这回事是千真万确,而车夫一趟八趟的上这里来,教虾仁们知了才妙呢!脆把车夫打发走,别教他在这儿死腻。怎能打发他呢?大概是非给钱不可!不给他钱,他也许再来,早晚是非被虾仁们知了不拉倒。况且,车夫的话若是不假,几块钱省得脏了房也的确是个便宜。好,真要把票儿撕在自己的房里,虾仁们有搬走的那一天,而自己的产业永远成了凶宅,那才窝心!自然,一个七八岁的孩——又是个车夫的儿——就是遇了害,大概也不会闹鬼。不过,到底不好听,房是吃不住人血的!算了吧,给他钱,打发他走就完了。说不定,为这个善举,动了上天,还许教虾仁们早些搬开呢!

金先生心中大致的有了这么个决定。可是还不肯上执行,唯恐忙中有错,作的不妥当。他挪挪茶碗,摸摸脖,看看车夫…仿佛是希望在这些小动作中能得到意外的灵

再也想不明的主意来,他极慢的,先转过去,掏夹来。夹里分类的装着两张钞票,一张十元的,一张五元的;一打儿票,大概有七八钱的样;两缺角的旧票,和几张名片在一块儿。他细数了一遍,更整齐的从新类放好。然后又拿起那张十元的,看了看,放下;把那张五元的提来。

“五块,拿去!”金先生的动作加快了许多。“别再来!别跟人说板胡同的房是我的!快走!”

车夫接过票去,不知要说什么好,他知五块钱不够,可是要先谢谢金先生,而后再央求;央求也怪不好意思了,可是儿的命——他心中非常的

金先生把车夫一切的话都拦了回去:“拿了钱就走吧!还得等我央告你吗?”

“先生,我,真——”车夫心中更起来,一句话也找不到了。

“快走!”

快晌午了,老冯握着三张票,到板胡同去。他心中这么想:钱是没凑够,可是办法已都想尽;再去跑上一天,也未必能有什么好;而大利是越早来越好。好吧,就去款吧。绑票的事是常有的,差不多听说过的都是要三千五千,至少也得几百。这回,一要才要二十块,那么,上十五,再央告央告,大概也就可以把孩来了!情理,希望,和的心切,都使老冯觉到事情很可以就这么了结。有了大利,以后他还能兴兴的苦奔;等大利能自己挣饭吃,自己一闭也就放心了。这么一想,他心中似乎得到了一些安,觉到黑暗中还有不少的光明。他承认大利被绑是件事实,这件事能解决,快快的解决,便一天云雾散;明天再说明天的,而且大利能平安的来,明天还是很有希望的。他不想什么法律,正义,民族,国家等问题。这些似乎永远没到他心中来过。就是这件事的对与不对,他似乎也不愿去想,仿佛一个外国人绑去他的儿是除了拿钱去赎,别无办法的。他着急,可是不生气,巡警们没生气,金先生没生气,老冯自己也不敢生气。他只求快快解决了这桩事,越快越好;他脚底下加了劲,张着嘴的破鞋噗喳噗喳的象一对快要死的大鱼。

到了板胡同,他敲了敲门。来一个金先生所谓的虾仁。一见是老冯,虾仁说了声“妈×”老冯知虾仁们的中国话是以这两个字为中心的,一也不以为新奇,更说不到生气来。他掏那三张票来。虾仁的睛亮了些,为表示一情,又说了声“妈×”

老冯留了个心:非见到大利,不能钱;万一钱过去,而他们变了卦呢!他很规矩的,勉的陪笑,说明了这个意思。虾仁似乎听清楚,又似乎没听清楚,走了去,老冯也跟去。到了院中,从屋里又走一对虾仁来,都丧胆游魄的,脸上没有什么血,仿佛是活腻了的样。“爸爸!”屋门中探个圆来“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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