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且说屋里-2(3/7)

了?”

“谁知!各自奔前程吧!”秀权师哥摇着靠着笸箩。“不用提了,师弟,我自幼这一行,今年五十二了,没看见过这事!前年年底,门市还算作得不离,可是一搂账啊,亏着本儿呢。病是在行市上。咱们包山,钱货两清;等到年底往回叫本的时候,行市一劲往下掉。东洋橘丽苹果,把咱们不来气。生也掉盘,咱们也是早收下的。山楂桃什么的倒有价儿,可是糖贵呀;你看,”他掀起蓝布帘向对过的一个小铺指着:“看,饯的东西咱们现今卖不过他;他什么都用糖;咱们呢,山楂看赚,可赔在糖上,这年月,人们过年买饯当摆设,买儿是个意思,不好坏,价儿便宜就行。咱们的货地,地有什么用呢!人家贱,咱们也得贱,把货铲去呢,混个闹;卖不去呢,更不用说,连儿烂!”他叹了气。只给烈德满满的倒了一碗茶,好象拿茶气似的。

“经济的侵略与民间购买力的衰落!”烈德看得很明白,低声对自己说。

秀权忙着想自己的话,没听明白师弟说的是什么,也没想问;他接着诉苦:“老人家想裁人。我们可就说了,再看一节吧。这年月,哪柜上也不活动,裁下去都上哪儿去呢!到了五月节,赔的更多了,本来天就永远没什么买卖。老人家把两号的伙计叫到一,他说得惨极了:你们都没过错,都帮过我的忙。可是我实在无了法。大家抓阄吧,谁抓着谁走。大家的泪都在圈里!义气的是秀明,师弟你还记得秀明?他说了话:两柜上的大师哥,秀权秀山不必抓。所以你看我俩现在还在这儿。我俩明知这不公,可是腆着脸没去抓。四五十岁的人了,不同年轻力壮,叫我们上哪儿找事去呢?一共裁了三次,现在就剩下我和秀山。老人家也不敢上山了,行市赔不起!兴隆改成零买零卖了。山上的人连三并四的下来央求,老人家连见他们也不敢!南号了手,栈房也卖了。我们还指望着蒜苗,哼,也完了!的王瓜,原先卖一块钱两条,现在满街吆喝一块钱八条;茄东瓜香椿原先都是贡的东西,现在全下了市,全不贵。有这些鲜货,谁吃辣蒿蒿的蒜苗呢?我们就这么一天天的耗着,三个老一天到晚对着这些筐发楞。你记得原先大年三十那个光景?买主儿挤破了门;铜钱撒满了地,没工夫往柜里扔。看看现在,今到几儿啦,腊月廿六了,你坐了这大半天,可来一个买主?好容易盼一位来,不是嫌贵就是嫌货不好,空着手去,还瞪我们两,没作过这样的买卖!”秀权师哥拿起抹布拚命的那些磁缸,似乎是表示他仍在努力;虽然努力是白饶,但求无愧于心。



秀权的后半截话并没都到烈德的耳中去,一半因他已经听腻,一半因他正在思索。事实是很可怕,家里那群,当伙计的那群,山上的那群,都走到了路尽

可怕!可是他所要解放的已用不着他来费事了,他们和她们已经不在牢狱中了;他们和她们是已由牢狱中走向地狱去,鬼是会造反的。非走到无路可走,他们不能明白,历史时时在那儿牺牲人命,历史的新光明来自地狱。他不必鼻一把泪一把的替他们伤心,用不着,也没用。这现象不过是消极的一个例证,证明不应当存在的便得死亡,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就会败坏,象搁陈了的橘。他用不着着急,更用不着替他们力;他的光已绕到他们的命运之后,用不着动什么情。

正在这么想着,父亲来了。

“哟,你!”父亲可不象样了:脸因削瘦,已经不那么圆了。两腮下搭拉着些松,脸好象接一块来。嘴上留了胡,惨白,尖上发黄,向里卷卷着。脑门上许多皱纹,下有些黑锈。腰也弯了些。

烈德吓了一,猛的立起来。心中忽然空起来,象电影片猛孤仃断了,台上现一块空白来。

十一

父亲摘了小帽,脑门上有一白印。看了烈德一会儿:“你来了好,好!”父亲确是变了,母亲的话不错;父亲原先不这么叨唠。父亲坐下,哈了一声,手在膝上。又懒懒的抬起看了烈德一:“你是大学的学生,总该有办法!我没了办法。我今儿走了半天,想周转俩现钱,再一下钱来,我也怎么缺德怎办,拿日本橘充福橘,用糖熬山里红汤,怎么贱怎卖,可是连坑带骗,给小分量,用报纸打包。哼,我转了一早上,这不是,”他拍了拍“怀里揣着房契,想个千儿八百的。哼!哼!我明白了,再有一份儿房契,再走上两天,我也钱来!你有学问,必定有主意;我没有。我老了,等着一领破席把我卷城去,不想别的。可是,这个买卖,三辈了,送在我手里,对得起谁呢!两三年的工夫会赔空了,谁信呢?你叔叔们都去挣工钱了,那哪够养家的,还得仗着买卖,买卖可就是这个样!”他嘴里还咕着,可是没声。然后转向秀权去:“秀山还没回来?不一定能匀得来!这年景,谁肯帮谁的忙呢!钱借不到,货匀不来,也好,省事!哈哈!”他笑起来,跟着咳嗽了一阵,一边咳嗽还一边有声无字的叨唠。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