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了别人，为别人作什么，只有舍去自己。

弟弟的话都应验了，除了一句——他就会给你找到事。他没给凤贞找事，他要她陪着睡。凤贞没再过街门一次，好似本没有生在世间过。对于弟弟，她只能遮掩，说他不孝、糊涂、无赖；为弟弟探听，她不会作，也不想作，她只求混过今天，不希望什么。

七

陈老先生明白了许多的事。有本领的人使别人多懂些事，没有本事的人跟着别人学，惭愧！自己跟着别人学！但是不能不学，一事不知，君之耻，活到老学到老！谁叫自己没补上知县呢！作官方能知一切。自己的祖父作过台，自己的父亲可是只作到了“坊里德表”连个功名也没得到！父亲在族谱上不算个数，自己也差不多；可是自己的儿…不，不能全靠着儿，自己应当老当益壮，假若功名无望，至少得帮助儿成全了伟大事业。自己不能作官，还不会去结官员吗？打算帮助儿非此不可！他看来，作官的永远有利益，盐运使，将军，退了职还有大宗的款。官和官声气相通，老相互帮忙。盟兄弟、亲戚、朋友，打成一片；新的官是旧官的枝叶；即使平地云雷，一步登天，还是得找着旧官宦人家求婚结友；一人作官，福及三代。他明白了这个。想到了二儿。平日，看二儿是个废，现在变成了宝贝。廉伯可惜已经结了婚，廉仲大有希望。比如说武将军有个小妹或女儿，给了廉仲？即使廉仲没息到底，可是武将军又比廉仲明着多少？他打定了主意，廉仲必须娶个值钱的女，哪怕丑一呢，岁数大一呢，都没关系。廉伯只是个侦探长，那么，丑与老便是折冲时的换条件：陈家地位低些，可是你们的姑娘不俊秀呢！惭愧，陈家得向人家换条件，无法，谁叫陈宏怀才不遇呢！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何等气概！老先生心里笑了笑。

他上托咐了武将军，武将军不客气的问老先生有多少财产。老先生不愿意说，又不能不说，而且还得夸张着儿说。由君忧不忧贫的理说，他似乎应当这样的回答——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即使这是瞒心昧己的话，听着到底有些诗味。可是他现在不是在谈，而是谈实际问题，实际问题永远不能作写诗的材料。他得多说，免得叫武将军看他不起：

“诗书门第，不过呢，也还有个十几万；先祖作过台…”想给儿开脱罪名。

“廉伯大概也抓不少？官不在大，缺得合适。”武将军很亲的说。

“那个，还好，还好！”老先生既不肯象武人那样直心快，又不愿说倒了行市。

“好吧，老先生，给我了；等着我的信儿吧！”武将军答应了。

老先生吐了一气，觉得自己并非缺乏实际的才，只可惜官运不通；喜完不免又自怜，胡嘴儿微微的动着，没念声儿来：“耽酒须微禄，狂歌托圣朝…”“哼！”武将军用力拍了大一下：“真该揍，怎就忘了呢！宝斋不是有个老妹！”他看着陈老先生，仿佛老先生一定应该知宝斋似的。

“哪个宝斋？”老先生没希望事来得这样快，他渺茫的有害怕了。

“不就是孟宝斋，好的人！那年在南打个大胜仗，升了旅长。后来邱军长倒戈，把他也连累上，撤了差，手中多也没有，有个二十来万，好的人。我想想看，他——也就四十一二，老妹过不去二十五六，‘老’妹。合适，就这么办了，我明天就去找他，熟的朋友。还真就是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