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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辈子-1(9/10)

事,去随便拿就是了;可是跟着那些尚未被抢过的铺的门也拦不住谁了。粮店,茶叶铺,百货店,什么东西也是好的,门板一律砸开。

我一辈只看见了这么一回大闹:男女老幼喊着叫着,狂跑着,拥挤着,争吵着,砸门的砸门,喊叫的喊叫,嗑喳!门板倒下去,一窝蜂似的跑去,抓,压倒在地的狂号,利落的往柜台上蹿,全红着,全拚着命,全奋勇前,挤成一团,倒成一片,散走全街。背着,抱着,扛着,曳着,象一片战胜的蚂蚁,昂首疾走,去而复归,呼妻唤,前呼后应。

苦人当然来了,哼!那中等人家也不甘落后呀!

贵重的东西先搬完了,煤米柴炭是第二拨。有的整坛的搬着香油,有的独自扛着两袋面,瓶碎了一街,米面洒满了便,抢啊!抢啊!抢啊!谁都恨自己只长了一双手,谁都嫌自己的脚太慢!有的人会推着一坛白糖,连人带坛在地上,象屎壳郎推着个大粪球。

中自有中手,人是到会用脑的!有人拿切菜刀来了,立在巷等着:“放下!”刀晃了晃。袋或衣服,放下了;安然的,不费力的,拿回家去。“放下!”不灵验,刀下去了,把面袋砍破,下了一阵小雷,二人在一团。过路的急走,稍带着说了句:“打什么,有的是东西!”两位明白过来,立起来向街跑去。抢啊,抢啊!有的是东西!

我挤在了一群买卖人的中间,藏在黑影里。我并没说什么,他们似乎很明白我的困难,大家一声不,而的把我包围住。不要说我还是个巡警,连他们买卖人也不敢抬起来。他们无法去保护他们的财产与货,谁敢抵抗谁就是不要命,兵们有枪,人民也有切菜刀呀!是的,他们低着,好象倒怪羞惭似的。他们唯恐和抢劫的人们——也就是他们平日的照顾主儿——对了脸,羞恼成怒,在这没有王法的时候,杀几个买卖人总不算一回事呢!所以,他们也保护着我。想想看吧,这一带的居民大概不会不认识我吧!我三天两的到这里来巡逻。平日,他们在墙,我都要讨他们的厌,上前涉;他们怎能不恨恶我呢!现在大家正在兴采烈的白拿东西,要是遇见我,他们一人给我一砖,我也就活不成了。即使他们不认识我,反正我是穿着制服,佩着东洋刀呀!在这个局面下,冒而咕咚的来个巡警,够多么不合适呢!我满可以上前去歉,说我不该这么冒失,他们能白白的饶了我吗?

街上忽然清静了一些,便上的人纷纷往胡同里跑,路当中走着七零八散的兵,都走得很慢;我摘下帽,从一个学徒的肩上往外看了一,看见一位兵士,手里提着一串东西,象一串儿螃蟹似的。我能想到那是一串金银的镯。他上还有多少东西,不晓得,不过一定有许多货,因为他走得很慢。多么自然,多么可羡慕呢!自自然然的,提着一串镯,在路中心缓缓的走,有烧亮的铺作着大的火把,给他们照亮了全城!

兵过去了,人们又由胡同里钻来。东西已抢得差不多了,大家开始搬铺的门板,有的去摘门上的匾额。我在报纸上常看见“彻底”这两个字,咱们的良民们打抢的时候才真正彻底呢!

这时候,铺的人们才有喊叫的:“救火呀!救火呀!别等着烧净了呀!”喊得教人一听见就要落泪!我旁的人们开始活动。我怎么办呢?他们要是都去救火,剩下我这一个巡警,往哪儿跑呢?我拉住了一个屠!他脱给了我那件满是猪油的大衫。把帽夹在夹肢窝底下。一手握着佩刀,一手揪着大襟,我着墙,逃回“区”里去。



我没去抢,人家所抢的又不是我的东西,这回事简直可以说和我不相。可是,我看见了,也就明白了。明白了什么?我不会脆的,恰当的,用一半句话说来;我明白了什么意思,这意思教我几乎改变了脾气。丢老婆是一件永远忘不了的事,现在它有了伴儿,我也永远忘不了这次的兵变。丢老婆是我自己的事,只须记在我的心里,用不着把家事国事天下事全拉扯上。这次的变是多少万人的事,只要我想一想,我便想到大家,想到全城,简直的我可以用这回事去断定许多的大事,就好象报纸上那样谈论这个问题那个问题似的。对了,我找到了一句漂亮的了。这件事教我看意思,由这意思我咂摸着许多问题。不别人听得懂这句与否,我可真觉得它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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