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多么活动而毒辣呢！再看巡警们呢，全和我自己一样，听见枪声就往回跑，谁也不傻。这样巡警正好对得起这样警官，自上而下全是瞎打混的当“差事”一不假！

虽然很要困，我可是急于想到街上去看看，夜间那一些情景还都在我的心里，我愿白天再去看一，好比较比较，教我心中这张画儿有有尾。天亮得似乎很慢，也许是我心中太急。天到底慢慢的亮起来，我们排上队。我又要笑，有的人居然把盘起来的辫梳好了放下来，巡长们也作为没看见。有的人在快要排队的时候，还细细刷了刷制服，用布亮了鞋！街上有那么大的损失，还有人顾得亮了鞋呢。我怎能不笑呢！

到了街上，我无论如何也笑不了！从前，我没真明白过什么叫作“惨”这回才真晓得了。天上还有几颗懒得下去的大星，云在灰白中稍微带些蓝，清凉，暗淡。到是焦糊的气味，空中游动着一些白烟。铺全敞着门，没有一个整窗，大人和小徒弟都在门，或坐或立，谁也不声，也不动手收拾什么，象一群没有主儿的傻羊。火已经停止住延烧，可是已被烧残的地方还静静的冒着白烟，吐着细小而明亮的火苗。微风一，那烧焦的房忽然又亮起来，顺着风摆开一些小火旗。最初起火的几家已成了几个大的焦土堆，山墙没有倒，空空的围抱着几座冒烟的坟。最后燃烧的地方还都立着，墙与前脸全没塌倒，可是门窗一律烧掉，成了些黑。有一只猫还在这样的一家门坐着，被烟熏的连连打嚏，可是还不肯离开那里。

平日最闹面的街变成了一片焦木破瓦，成群的焦静静的立着，东西南北都是这样，懒懒的，无聊的，罢不能的冒着些烟。地狱什么样？我不知。大概这就差不多吧！我一低，便想起往日街上的景象，那些面的铺是多么华丽可。一抬，前只剩了焦糊的那么一片。心中记得的景象与前看见的忽然碰到一，碰一些泪来。这就叫作“惨”吧？火场外有许多买卖人与学徒们呆呆的立着，手揣在袖里，对着残火发愣。遇见我们，他们只淡淡的看那么一，没有任何别的表示，仿佛他们已绝了望，用不着再动什么情。

过了这一带火场，铺全敞着门窗，没有一动静，便上路上全是破碎的东西，比那火场更加凄惨。火场的样教人一看便知那是遭了火灾，这一片破碎静寂的铺与东西使人莫名其妙，不晓得为什么繁华的街市会忽然变成绝大的垃圾堆。我就被派在这里站岗。我的责任是什么呢？不知。我规规矩矩的立在那里，连动也不敢动，这破烂的街市仿佛有一凉气，把我住。一些妇女和小孩还在铺外边拾取一些破东西，铺的人不作声，我也不便去；我觉得站在那里简直是多此一举。

太来，街上显着更破了，象光下的叫化那么丑陋。地上的每一个小件都颜与形状来，哨的奇怪，杂得使人憋气。没有一个卖菜的，赶早市的，卖早心的，没有一辆洋车，一匹，整个的街上就是那么破破烂烂，冷冷清清，连刚来的太都仿佛垂丧气不大起劲，空空的悬在天上。一个邮差从我旁走过去，低着，后扯着一条长影。我哆嗦了一下。

待了一会儿，段上的巡官下来了。他后跟着一名巡警，两人都非常的神在路当中当当的走，好象得了什么喜事似的。巡官告诉我：注意街上的秩序，大令已经下来了！我行了礼，莫名其妙他说的是什么？那名巡警似乎看来我的傻气，低声找补了一句：赶开那些拾东西的，大令下来了！我没心思去执行，可是不敢公然违抗命令，我走到铺外边，向那些妇人孩们摆了摆手，我说不话来！

一边这样维持秩序，我一边往猪铺走，为是说一声，那件大褂等我给洗好了再送来。屠在小铺门坐着呢，我没想到这样的小铺也会遭抢，可是竟自成个空铺了。我说了句什么，屠连也没抬。我往铺里望了望：大小墩，钩，钱筒，油盘，凡是能拿走的吧，都被人家拿走了，只剩下了柜台和架案的土台！

我又回到岗位，我的痛得要裂。要是老教我看着这条街，我知不久就会疯了。

大令真到了。十二名兵，一个长官，捧着就地正法的令牌，枪全上着刺刀。呕！原来还是辫兵啊！他们抢完烧完，再来就地正法别人；什么玩艺呢？我还得给令牌行礼呀！

行完礼，我急快往四下里看，看看还有没有捡拾零碎东西的人，好警告他们一声。连屠的木墩都搬了走的人民，本来值不得同情；可是被辫兵们杀掉，似乎又太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