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饭店招待新闻界和一些别的朋友。不知为什么，他也给了我张请帖。真不愿吃他这顿饭，可是我又要看看他，把请帖拿起又放下好几回，最后我决定去看一。

席上一共有七八十人，有戏界的重要人，有新闻记者，有捧角专家，有地面上的氓。我没大去注意这些人们，我仿佛是专为看小陈而来的。

他变了样。衣服穿得讲究，讲究得使人看着难过，象新娘打扮得那么不自然，那么过火。不过，这还不算奇；最使人惊异的是右手的无名指上着个钻石戒指，假若是真的，须值两三千块钱。谁送给他的呢？凭什么送给他呢？他的脸上分明的是了一胭脂，还是那么削瘦，可是显红来。有这假的血在脸上，他的言语动作仿佛都是在作戏呢；他轻轻的扭转脖，好象唯恐损伤了那条领！他偏着脸向人说话，每说一句话先皱一下眉，而后嘴角用力的往上兜，故意的把腮上成两个小坑儿。我看着他，我的脊背上一阵阵的起疙疸。

可是，我到底是原谅了他，因为黑汉在那里呢。黑汉是大都督，总着一切：他拍大家的肩膀，向大家嘀咕，向小陈递，劝大家喝酒，随着大家笑，来去，去来，用块极大的绸手绢着黑亮的脑门，手绢上抖一香味。

据说，人熊见到人便过去拉住手狂笑。我没看见过，可是我想象着那个样必定就象这个黑汉。

黑汉把我的睛引到一位五十来岁的矮胖上去。矮胖坐首席，黑汉对他说的话最多，虽然矮胖并不大回答，可是黑汉依然很恭敬。对了，我心中一亮，我找到那个钻石戒指的来路！

再细看，我似乎认识那个胖脸。啊，想起来了，在报纸和杂志上见过：楚总长！楚总长是心提倡“艺术”的。

不错，一定是他，因为他只喝了一杯酒，和一汤，便离席了。黑汉和小陈都极恭敬的送去。再回到席上，黑汉开始向大家说玩笑话了，仿佛是表示：贵人已走，大家可以随便吧。

吃了一菜，我也溜去了。

八

楚总长钱，黑汉办事。小陈住着总长的别墅，有了自己的衣箱，钻石戒指，汽车。他只是摸不着钱，一切都由黑汉经手。

只要有小陈的戏，楚总长便有个包厢，有时候带着小陈的妹妹一同来：看完戏，便一同回到别墅，住下。小陈的妹妹长得可是真。

楚总长得到个人，黑汉落下了不少的钱，小陈得去唱戏，而且被人叫“兔”

大局是这么定好了，无论是谁也无法把小陈从火坑里拉来了。他得死在他们手里，俞先生一也没说错。九

事忙，我一年多没听过一次戏。小陈的戏码还常在报纸上看到，他得意与否可无从知。

有一次，我到天津办一事，晚上独自在旅馆里非常的无聊，便找来小报看看戏园的广告。新到的一个什么“香”当晚有戏。我连这个什么“香”是男是女也不晓得，反正是为解闷吧，就决定去看看。对于新起来的角，我永远不希望他得怎样的好，以免看完了失望，一肚蹩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