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不易安排的东西呢！当我回到母家，大家是那么恭维我，我简直张不开说什么。他们为我骄傲，我不能鼻一把泪一把象个受气的媳妇诉委屈，自己气。在娘家的时候我是小，现在我是姑，作小的时候我厉害，作姑的更得撑起架。我母亲待我象个客人，我张不开说什么。在我丈夫的家里呢，我更不能向谁说什么，我不能和女仆们谈心，我是太太。我什么也别说了，说去只招人笑话；我的苦须自己负着。是呀，我满可以冒险去把找到，但是我怎么对我母家与我的丈夫呢？我并不为他们生活着，可是我所有的光荣是他们给我的，因为他们给我光荣，我当初才服从他们，现在再反悔似乎不大合适吧？只有一条路给我留着呢，好好的作太太，不要想别的了。这是永远有光的一条路。

人到底是作的。我年轻，我，我闲在，我应当把自己放在血的艳的香腻的旋风里，不能呆呆对着镜，看着自己消灭在冰天雪地里。我应当从各方面丰富自己，我不是个尼姑。这么一想我不了许多了。况且我若是能小心一呢——我是有聪明的——或者一切都能得到，而不了病。丈夫给我支持着分，我自己再找到他所不能给我的，我便是个十全的女了，这一辈总算值得！小，太太，浪漫，享受，都是我的，都应当是我的；我不再迟疑了，再迟疑便对不起自己。我不害怕，我这是冒险，牺牲；我怕什么呢？即使了病，也是我吃亏，把我的分降低，与父母丈夫都无关。自然，我不甘心丢失了分，但是事情还没作，怎见得结果必定是坏的呢？明而至于过虑便是愚蠢。饥鹰是不择的。

我的海上又飘着了，星星暗示着远地的光。象一只早的蝴蝶，我顾盼着，寻求着，一些渺茫而又确定的朵。这使我又想到作学生的时候的自由，愿意重述那小风勾当。可是这次我更烈一些，我已经在别方面成功，只缺这一样完成我的幸福。这必须得到，不准再落个空。我明白了需要什么，希望大量的增加，把一朵完全打开，即使是个雹也好，假如不能再细腻温柔一些，一朵在暗中谢了是最可怜的。同时呢，我的分也使我这次的寻求异于往日的，我须找到个地位比我的丈夫还的，要快活便得登峰造极，我的须在晶的殿里，儿都是珊瑚。私事儿要作得最光荣，因为我不是平常人。

我预料着这不是什么难事，果然不是什么难事，我有光。一个莽的，俊的，象团炸药样的贵人，被我捉住。他要我的一切，他要把我炸碎而后再收拾好，以便重新炸碎。我所缺乏的，一次就全补上了；可是我还需要第二次。我真哭真笑了，他野得象只老虎，使我不能安静。我必须全颤动着，不论是跟他玩耍，还是与他争闹，我有时候完全把自己忘掉，完全焚烧在烈火里，然后我清醒过来，回味着创痛的甜，象老兵谈战那样。他能一下把我掷在天外，一下又拉回我来贴着他的。我在里，迷忽的在生命与死亡之间，梦似的看见全世界都是红。我这才明白了什么是，是的，野蛮的，力的，生死之间的。

这个实在的，可捉摸的，使我甚至于敢公开的向我的丈夫挑战了。我知他的睛是尖的，我不怕，在他鼻底下漂漂亮亮的走去，去会我的人。我谢他给我的分，可是我不能不自己找到他所不能给的。我希望吵闹，把生命更得火炽一些；我确是快乐得有发疯了。奇怪，奇怪，他一声也不。他仿佛暗示给我——“你作对了！”多么奇怪呢！他是讲德的人呀！他这个办法减少了好多我的烈；不吵不闹是多么没趣味呢！不久我就明白了，他升了官，那个贵人的力量。我明白了，他有德，而缺乏最的地位，正象我有分而缺乏恋。因为我对自己的充实，而同时也充实了他，他不便言语。我的心反倒凉了，我没希望这个，简直没想到过这个。啊，我明白了，怨不得他这么有德而娶我这个“皇后”呢，他早就有计划！我倒在地上，这个真伤了我的心，我原来是个傀儡。我想脱也不行了，我本打算偷偷的玩一会儿，敢情我得长期的伺候两个男了。是呀，假如我愿意，我多有些男朋友岂不是可喜的事。我可不能听从别人的指挥。不能象女似的那么，丈夫应当养着妻，使妻快乐；不应当利用妻获得利禄——这不成统，不是官派儿！

我可是想不好办法来。设若我去质问丈夫，他满可以说“我待你不错，你也得帮助我。”再急了，他简直可以说“吗当初嫁给我呢？”我辩论不过他。我断绝了那个贵人吧，也不行，贵人是我所喜的，我不能因要和丈夫赌气而把我的快乐打断。况且我即使冷淡了他，他很可以找上前来，向我索要他对我丈夫的恩惠的报酬。我已落在陷坑里了。我只好闭着混吧。好在呢，我的分在外表上还是那么贵，上呢，也得到满意的娱乐，算了吧。我只是不满意我的丈夫，他太小看我，把我当作个礼送去，我可是想不办法惩治他。这不满意，继而一想，可也许能给我更大的自由。我这么想了：他既是仗着我满足他的志愿，而我又没向他反抗，大概他也得明白以后我的行动是自由的了，他不能再束我。这无论怎说，是公平的吧。好了，我没法惩治他，也不便惩治他了，我自由行动就是了。焉知我自由行动的结果不叫他再升一步呢！我笑了，这倒是个办法，我又在晴的光中生活着了。

没看见过榕树，可是见过榕树的图。若是那个图是正确的，我想我现在就是株榕树，每一个枝儿都能生，变成另一株树，而不和老本完全分离开。我是位太太，可是我有许多的枝，在别生了，我自己成了个之林。我的丈夫有时候到外面去演讲，提倡德，我也坐在台上；他讲他的德，我想我的计划。我觉得这非常的有趣。社会上都知我的浪漫，可是这并不妨碍他们我的丈夫叫作德家。他们尊敬我的丈夫，同时也羡慕我，只要有分与金钱，什么也是好的；世界上没有什么对不对，我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