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他的胡不在面前引路了，大衣也宽松了，他可以自由的端端肩膀，自由的呼了。他又活了，到底风没治服了他。他放慢了步，想回家喝杯茶去。不，他还得走。假如风帮助费成功，他不能也饶了冯二。到了门，不去，傻儿作什么呢？不去。去找冯二。午后风小了——假如能小了——再找费；先解决冯二。

走过自己的门。是有累得慌，他把背弯下去一，稍微弯下去一，拄着手杖，慢慢的，不忙，征服冯二是不要费多大力气的。

想起冯二，立刻又放下冯二，而想起冯二的女儿。冯二不算什么东西。冯二只是铺的一块匾，货是在铺里面呢。冯姑娘是货。可是事情并不这样简单，他的背更低了些。每一想起冯姑娘，他就心里发，就想起他年轻时候的事来，不由的。他不愿这么想，这么想使他为难，可是不由的就这么想了。他是为儿说亲事，而想到了自己，怎好意思呢？这个丫也不是东西，叫他这么别扭！谁都欺侮他，这个冯丫也不是例外，她叫他别扭。

往南一拐就是冯二的住，随着风一飘就到了，仿佛是。冯二在家呢。刘兴仁不由的挂了气。凭冯二这块料，会舒舒服服的在家里蹲着，而他自己倒差被风刮碎了！冯二的小屋非常的和，使老刘的脸上刺闹的慌，心里暴躁。冯二安安静静的抱着炉烤手，可恶的东西。

“刘大哥，这么大风还来？”冯二笑着问。

“命苦吗，该受罪！”刘兴仁对冯二这人是向来不留情的。

“得了吧，大哥的命还苦；看我，连件整衣裳都没有！”冯二扯了扯了自己的衣襟，一件小棉袄，好几着棉。刘兴仁没工夫去看那件破棉袄，更没工夫去同情冯二。冯二是他最看不起的人，该着他的钱，不要，大风的天在屋里烤手，不想事情作！他脱了大衣，坐在离火最远的一把破椅上，他不冷；冯二是越活越①。

冯二，五十多岁，瘦，和善，穷，细长的白手被火烤得似乎透明。

刘老越看冯二越生气。为减少他的怒气，他问了声：“姑娘呢？”

“上街了，去当当；没有米了。”冯二的钉着自己的手。

“这么冷的天，你自己不会去，单叫她去？”刘老简直没法不和冯二拌嘴，虽然不屑于和他这样。“姑娘还有件长袍，她自己愿意去，她怕我去受不了；老是这么孝顺，她。”冯二慢慢的说，每个字都带着怜女儿的意思。

这几句话的味儿使刘兴仁找不到合适的回答。驳这几句话的话是很多很多；可是这味儿，这味儿使他心里的劲忽然了一些，好象忽然闻到一香，给心里的情另开了一条儿，要放下怒气而追那香味去。

可是跟着他又起来。他想来了：他自己对家中的傻小便常有这味儿，对。可是亲族朋友，连傻小，对“他”可曾有过这味儿没有呢？没有！谁都欺侮他！冯二倒有个姑娘替他去作事，孝顺，凭什么呢？凭哪呢？

他也想到：冯二是个无能之辈。可是怎会有个孝顺女儿的呢？呕！冯二并不老实，冯二是有手段的，至少是有治服了女儿的手段！连冯二这无用的人也有相当的本事，会治服了女儿。刘兴仁想到这里，几乎坐不住了。他一辈没把任何人治服。自己的女儿跟个穷画画的跑了，儿是个傻。费，孙老西儿…都欺侮他，而他没把任何人拿下去。冯二倒在家中烤着手，有姑娘给他去当当！连冯二都不如，怎么活来着？他得收拾冯二。拿冯二开刀，证明他也能治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