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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表(3/10)

“这倒是怪恼人的,”约阿希姆说“而且很伤脑。你得知冒在这儿是不认账的,人们否认它的存在。官方认为,山上的空气非常燥,本不会有冒。要是你是个病人,你上贝斯那儿说自己伤风了,那么准会碰钉。可是对你就不一样,你毕竟享有这方面的权利。要是咱们能遏止这炎Katarrh,即卡他尔,是一炎症,有时冒也可用此称呼。,那就好了。在山下,人们说得到得到,可是这儿——我真怀疑,他们对除病灭菌是不是怀有足够的兴趣。最好别在这儿生病,这个谁也不会关心的。虽然听起来是老生常谈,但你得好好听我说完。当我刚到山上时,有一位太太整整一星期抱住自己的耳朵,唉声叹气说耳朵痛。后来贝斯终于看一下。‘你千万放心,’他说,‘这可不是结哪。’此事就此了结。嗯,你的病怎么治,咱们得等着瞧。要是明天一早浴室师傅上我这儿,我倒跟他说说看。这是照章办事,他一定会转告别人,也许你的事会有什么结果的。”

约阿希姆实践了自己的诺言“照章办事”也就见效了。星期五那天,汉斯·卡斯托尔普早活动后刚回到房里,就听到有人敲门。这一回,他有幸能亲自同米东克小,也就是人们称之为“护士长”的那个女人结识。以前,他只是在隔开相当远的地方才看到这位显然是忙得不可开的人儿,她从一个病室里来,又穿梭似地经过走廊跑对面的一间病室,有时匆匆在饭厅里脸,听到她那尖声尖气的嗓音。现在她亲自上门来看他了;是他的黏炎把她唤来的。她在他房门上、急匆匆地敲了一两下,不待主人回答就跨了去,一面站在门槛上往后弯起探脑在看,房间的号码有没有搞错。

“三十四号,”她尖叫。“一儿也不错。小伙,onmedit,quevousavezprisfroid。法文:听说你受凉了。Ihear,youhavecaughtacold。英文,意义同上。看来您伤风了?此句原文是用不合标准的俄语讲的。米东克小接连用三语言表达同一个概念,无非是在汉斯·卡斯托尔普面前卖自己的才学。我听说您受凉了?我该用哪语言跟您谈话较好?哦,我明白了,还是用德语吧。哎,您是来探望年纪轻轻的齐姆森的,我已看来了。我得上手术室去。有一个病人要用氯仿麻醉,刚才他还吃过菜豆拉哩。要是哪儿我的睛没有照顾到…喂,您这小伙,您想在这儿染上冒吗?”

这位世世代代是贵族的女人居然用这样的方式对他说话,他不禁怔得目瞪呆。她说话时齿糊不清,还焦躁不安地摇摆脑,同时翘起鼻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仿佛关在囚笼里的猛禽想觅似的。她的右手满是雀斑,四个指成一团,大拇指则往上翘起,拇指跟手腕一起在他前直摇晃,似乎想说:“快些,快些,快些!我说什么话您别听,您想说什么就尽说吧,不然我得走了!”她年纪约莫四十开外,材瘦小,没有风度,穿的是一件系有带的围裙式的白大褂,悬着一枚石榴石十字架。从她的护士帽下,了一丝丝稀疏的红发。她的睛蓝得像一样,有些红;一只睛的角还多余地生了一个发展到晚期的“麦粒”她的目光游移不定,鼻朝天,嘴长得像青蛙似的,下,而且有些歪斜,说话时就像铲那样翕动起来。汉斯·卡斯托尔普天生是与人为善的,现在他怀着谦逊、耐心和充满信任的友好心情凝望着她。

“那么您患的是哪一冒呀?”护士长又一次问他,两只睛直瞅着汉斯,仿佛想看透对方的内心似的,但结果光却歪到一边去了。“咱们是不喜冒的。您常常冒吗?您表哥不是也常常冒吗?您多大年纪了?二十四岁吧?看来差不多。

那么您现在到这儿山上来,就这样冒了?咱们这里不该谈说什么冒的,尊敬的小伙;这是山下人在胡扯。(她从嘴角吐“胡扯”这个词时,模样儿怪里怪气,也非常可憎,下像铲那样把这个词来。)我敢说,您得上了呱呱的气炎,这个一就可以看。”这时她又奇怪地企图凝神直愣愣望汉斯的睛,但结果又告失败。“不过气炎可不是受凉引起的,而是染的结果,人们很容易染上。现在的问题仅仅在于是不是存在着无害的染,或不是那么无害的染,别的一切都是胡扯。”

(她又说起令人骨悚然的“胡扯”来了!)“您染到的那炎,无害的可能比较大。”她一面说,一面用她那发展到晚期的麦粒睛看着他。他真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这里给您些抗菌剂,也许对您有用。”于是她从腰带间悬着的黑袋里取一小包东西,放在桌上。这是福明特治疗冒之类的药品…“可是您看上去很亢奋,好像有度。”她仍目不转睛地瞅着他的脸,但睛总是斜向一边。“您量过温吗?”

他回答说没有量过。

“为什么不量呢?”她问,那下半片歪斜地牵动着的嘴似乎悬浮在空中…

他不声了。这位好青年年纪还轻,还保持在学青年沉默寡言的习惯。这类青年往往呆在长椅上什么也不懂,只是不吱一声。

“那么您从来没有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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