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他本来想走到树林的尽，但看一看表后，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往左面循一条小径朝村方向走去。这是一条平坦的小径，后一段路又向下拐。两旁都是参天的古松。当他穿过松林时，竟又轻声起歌来，不过唱得没有像上次那么放肆，尽下坡时他两比以前不可思议地抖动得更加厉害。但走松林时，看到前面呈现的一派瑰丽景，幽静明媚，风光如画，他不禁愣住了。

一条山溪的从右面的山坡上潺潺而下，到浅而石块累累的河床里。它在倾泻到梯田般地堆集着的砾上时，泛起了阵阵泡沫，然后缓缓向山谷。那儿引人胜地架着一座小桥，桥栏用木制成。地上到长着一木，钟罩形的卉朵朵绽开，一片翠绿。匀称而魁梧的冷杉，庄严肃穆，有单棵的，有成群密集地矗立在峡谷上的，还有的则是伸向地，其中一棵杉树歪斜地长在山坡上，它的牢牢扎在湍急的溪边，弯腰的树气势夺人，蔚为奇观。在这丽、荒僻的地方，除了淙淙的声外，万籁俱寂。在小溪对岸，汉斯·卡斯托尔普望见一条供憩息的长椅。

他跨过小桥坐下来，呆望着湍急的和翻腾的泡沫聊以自娱，同时谛听着富有田园风味的单调而实际上变化多端的各声音，因为汉斯·卡斯托尔普听淙淙的声，正像听音乐一样，甚至比音乐更听。可是一当他坐下来休息，就发觉自己起鼻血来，鼻血来得那么突然，他本来不及掩住衣服让它不沾上血迹。血得很厉害，而且个不停，把它止住得半小时光景。这时他不得不经常在小溪和长椅间踱来踱去，一会儿洗手帕，一会儿用鼻使劲，然后伸手伸脚仰天躺在长椅上，把一块布放在鼻上。他就这样躺着，一直到最后把血止住为止——他静静躺着，两手叉托在脑袋后面，膝盖耸起，闭住睛，耳朵听到的只是潺潺的声。他并无不适之，放了这许多血反而使他好受些，可是觉得自己的生命力奇地衰退，因为当他呼气时，他到不需要什么新鲜空气，只希望一动不动地躺着，让他的心怦怦地个不住，以后才可以再缓缓地、轻轻地气。

他到自己一下回到过去的生活环境中。前几天夜里他经常梦，梦把他近几天的印象一一塑造成形，如今它们又真而栩栩如生地在他的脑际中再现来。它沉醉在对过去的回忆中，对过去的一切是那么全神贯注，以致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消失了。我们首先可以说，在这儿溪边的长椅上躺着的，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而真正的汉斯·卡斯托尔普却已回到遥远的年代和过去生活过的地方——当时的境况对他来说固然很稚气，但却富于冒险神，令人心醉。

那时他十三岁，是四年级德国旧时九年制中学的四年级，相当于解放前旧学制初中一年级。学生，穿着短，站在校园里跟其他班级里年龄相仿的同学聊天，谈话是汉斯·卡斯托尔普任意扯起来的，因为涉及的主题范围狭窄，而且是就事论事的，谈话时间只能很短，但这次谈话使他异常兴。那时正好是最后两节课当中的休息时间——对汉斯·卡斯托尔普班上来说，一节是历史课，一节是绘画课。校园里铺着实的红砖，只有一围墙和外界隔开，中间开了两扇门以供，墙上铺有木瓦。孩们有的在校园里走来走去，有的成群站着，有的却蹲着斜靠在校园墙光溜溜的凸起位。校园里一片喧闹声。一个帽耷拉的教师在监视学生，他嘴里嚼着一块火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