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恶梦来…”“你这是怎么说的？”

“是这样的：当时我在考虑，在这情况下我该怎么办。我不帽，没法脱帽致意。”

“瞧你的！”汉斯·卡斯托尔普再次打断他的话。“现在你总看清楚，咱们该一帽吧！你们这儿山上没有人帽，我自然到奇怪。你好歹得上一，这样适当的时机就能脱下。哎，以后呢？”

“我倚在墙上，”约阿希姆说“规规矩矩的，当他们走到我边时，我稍稍欠一下。当时我们正好在小胡尤斯住的病室前面，那是二十八号房间。我想神父看到我俯致意，心里一定很兴，他很有礼貌地答谢，把帽脱下。但同时他们也站停下来，那位手持香炉的年轻助手敲了一下门，门把手一转呀的一声门开了，他们让神父先房间。现在请你想象一下我当时的心情和恐惧吧！神父的脚一跨房间，里面就发一阵救命声和尖叫声，这声音你从来没有听到过。叫声接连三四次，以后连续不断发‘啊——啊’的哀叫声，喊时显然张大了嘴，声音里充满痛苦、恐怖和反抗的情绪，简直无法形容。叫声中还夹着哀求声，使人听了骨悚然。接着，声音一下变得喑哑而低沉，仿佛它已沉地底，也像是从地窖里发来的。”

汉斯·卡斯托尔普猛地回过来瞪看着他的表哥。“这是胡尤斯的声音吗？”他怒气冲冲地问。“怎么声音是从地窖里传来的？”

“她的钻到被里去了！”约阿希姆说。“你倒想想我当时的受！神父站在门槛边，说些安的话。我至今还仿佛看到起先他探来、后来又缩回去的模样。拿十字架的人和助手还在门迟疑不决地站着，不能去。从他们中间我可以看到房间的廓。其实这间房间和你的、我的一样，病床放在门左面的侧墙旁边，床站着一群人，自然是亲戚们和爹娘，他们也低朝向病床说些劝的话。朝床上看去，她已不像个人了，似乎只是一团东西；她又是恳求，又是狠狠地抗议，而且蹬着。”

“你说她蹬着？”

“她拼着命呢！可是不用，她必须领受临终圣餐。神父凑近她，其他两人也走房去，门关上了。可是事前我还来得及看到胡尤斯的脑袋闪现了一下，浅黄的金发蓬蓬的，睁大了的睛瞅着神父，睛一血也没有，然后惨叫一声钻到被里。”

“现在对我讲的这番话，你还是第一次说吗？”汉斯·卡斯托尔普顿了一下说。“我不懂你昨儿晚上为什么不说。天哪，看来她一定还有相当多的力气可以自卫，自卫需要力气啊。一个人还没有疲力竭之前，是不该请神父来的。”

“她确实非常衰弱，”约阿希姆回答说。“咳，要谈的话可多哩，不过措词倒很难哪…她已很弱了，只是恐怖给她增添了这么多力气。当时她害怕极了，因为看到自己就要死去。她还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呢，咱们总得原谅她。不过有时成年人也这副模样，这自然是不可饶恕的弱。贝斯倒懂得怎样对付他们；在这情况下，他说话的气可恰到好。”

“他的气怎么样？”汉斯·卡斯托尔普皱起眉问。

“他总是说‘请您别这样吧！’”约阿希姆回答。“至少他最近对人说过这话，咱们是从护士长那儿听来的。护士长也在场扶助临死的病人。这个病人一直到死还是吵吵嚷嚷的，一也不想死。这时贝斯凑近他那儿，说：‘请您赏个脸别这样吧！’病人立刻安静下来，不声不响死去了。”

汉斯·卡斯托尔普用手拍拍大，往后一仰靠在长椅的背上，抬望着天空。

“唔，我说，这太过分了，”他声说。“走近一个临死的人，光是对他说：‘请您别这样吧！’这确实太过分了！临死的人多少令人尊敬。我们不能对他一儿不讲人情。我真想说，临死的人简直是神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