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了什么，不久他们又可能死去，他们为什么要绷起脸呢？有时我想：生病和死亡其实没有什么了不起，它们不过是混日的一方式。只有山下人才一本正经地对待生活。我想只要你在山上住得久些，你迟早会懂得这个理的。”

“真是这样，”汉斯·卡斯托尔普说“我想我肯定会了解的。我对山上你们这些人已很兴趣。可不是吗，一个人只要有兴趣，什么事都自然会懂得。不过我的问题只是…这个东西的味儿不对！”他说话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雪茄烟。“这些时间我老是在想，我究竟哪儿不对劲，现在看来，问题在丽亚雪茄烟上，它的味儿可不哪。我向你保证，它起来有些像Papiermach法文，应为papiermach，意为混凝纸浆。，一个人消化不良时，就会有这味儿。这个我真不理解！我早餐确比平时吃得多，但这不能成为理由，因为要是你吃得过饱，起烟来味儿特别好。你以为这是一夜没有睡好的缘故吧？也许这是我不舒服的原因。不，我非把这烟脆扔掉不可！”他作了一次新的尝试后说。“我每一，每次总叫我失望，下去是没有意思的。”他又迟疑了一下，就把雪茄烟扔到山坡下的松林间。“你可知，我这下不舒服跟什么有关系？”他问。“依我看，这准是跟脸上该死的发烧有关系，我一起床，脸上又是辣辣的怪难受。我到自己脸上似乎因怕羞而涨得通红，真见鬼！你刚到这儿时可有同样的经历？”“有的，”约阿希姆说。“我开始时有些不自在。你不要大惊小怪。我已告诉过你，要习惯这儿的生活并不怎么容易，不过你不久又会正常起来的。瞧，这条长椅倒不错。咱们可以坐一会儿，再回院去，我还得治疗呢。”

路变得平坦起来。它现在向达沃斯地伸展，这里的度是整座山的三分之一左右。通过一片、稀疏和东倒西歪的松林，可以俯瞰下面的村落，它正明晃晃地闪耀着银白的光辉。他们坐的陋的长椅靠着山崖的峭。在他们近旁，一泉潺潺地向下向山谷。

约阿希姆想把阿尔卑斯山环抱南面峡谷的一些云雾缭绕的山峰一一介绍给表弟听，同时举起登山的手杖向他指。但汉斯·卡斯托尔普只是匆匆一瞥。他坐在椅上向前弯着腰，用镀银手杖——手杖富有城市风味——的金属包在沙地上画画儿。他还想知一些别的。

“我想要问你的是——”他开腔说“我来时，房间里那个病人不是刚去世吗？那么自从你上山以来，已有不少人死去了吧？”

“确是死了几个，”约阿希姆答。“不过你要知，他们理时很小心，人们不知不觉，或者只是以后偶尔听到。为了照顾病人，特别是女病人，死了一个人时他们总严守秘密。女人容易惊惶失措。要是你隔房间里有人死了，你本就觉察不到。棺材是一清早送来的，那时你还睡着呢。死人也是在适当的时候抬去的，例如在你正好用膳的时候。”

“哼，”汉斯·卡斯托尔普继续在沙地上画画儿。“原来他们在偷偷摸摸地啊。”

“唔，确是这样。不过最近，待一下…大约在八星期以前…”

“那么你不能说是最近了，”汉斯·卡斯托尔普地挑剔说。

“怎么？那就不说最近吧。不过你太刻板了。我只是想算一算日期。就在不久以前，我有一次完全于偶然的机会暗中看到了这戏的内幕，至今记忆犹新哩。小胡尤斯——拉·胡尤斯，是一个天主教徒；我亲看到他们把最后的圣餐放在她面前，你知，那就是临终圣餐，也就是临终涂油礼。我来这儿时，她还能起床，还是兴兴，蹦蹦的，真像一个小女孩。但不一会，病势发展得很快，她不能起床。她住的地方同我住的隔开三间。这时她爸爸妈妈来了，接着神父也赶到了。他来时正好是下午，大家都在喝茶，过上一个人都没有。可是你瞧，我卧床午休竟睡过了，没听到锣声，迟了一刻钟。在要关时，大家都在场，我却不在那儿，只是像你说的那样窥见了一些内幕。当我跑到走廊上时，他们正好迎面而来，穿的是边衬衫，前面有人执着一个十字架引路，这是一个有提灯的金十字架，好像土耳其近卫军乐队前面那系着小铃的月牙。”

“你这个比方不不类，”汉斯·卡斯托尔普板着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