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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刑满之后(7/7)

月光踱来踱去。已经卸下的车、井、饮牲槽、一小垛草、下面的影——这一切显得那么和平、古老,看不到一保安的残酷印记。刚到三月三日,可是夜后却毫无凉意,几乎和白天一样,微风得人烘烘的。草原上的科克切列克村上空时而响彻叫驴的吼声,声音时起时伏,充满激情,它向母驴表明自己的和充沛的力,大概母驴的叫声中也表达着同样的情吧。我是不善于辨别声音的。听,这低沉有力的声音是不是骆驼在叫?假如这时我能放声呼,我也会对着月亮怒吼的:我要在这里呼!我要在这里活动!

我会通不过那几张表格的屏障?不可能!在这充满号角般叫声的夜晚,我到自己于那些胆小如鼠的官吏。我要去教书!要重新到自己是人!要大踏步走教室,以情的目光环视孩们的面孔!我的手指一伸向黑板上的图——全教室的人立即屏住呼、鸦雀无声!图上加了一条线,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全班学生如释重负地吁一气。

我不能睡。我来回走,在月光下不停地走。驴在歌唱。骆驼在歌唱。我的整个也在歌唱:我自由了!我自由了!

最后,我躺到敞棚下的草上,和其他难友并排躺着。离我们两步远的牲槽旁,几匹站在那里整夜地嚼着草。我到,对于我们这半自由的第一个夜晚来说,普天下再也找不到比这嚼草声更亲切的声音了。

嚼吧,没有恶意的生!嚼吧,驯良的、吃草吧…

第二天使允许我们去租赁私人住房。我据自己的经济条件找到一间窝似的小屋:它只有一扇不太透光的窗,很低,甚至在当中屋的地方我也不能完全直起腰来。虽然我在监狱里幻想放时说过:“我只需一间低矮的土房”但连也抬不起来还是未免不大愉快。不过,总算是间独立的屋了。地是土地,把劳改营的棉农销在地上就成为我的“床铺”这时,幸而有一位放的工程师,鲍曼专科学校的教师亚历山大-克利缅季耶维奇-兹达纽克维奇帮了大忙,他借给我两只木箱,我把衣服铺在上面就可以建得很舒服。我自己还没有煤油灯(什么也没有!每一件需要的东西都得自己买,仿佛你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上)。不过,我并不因为没有灯而难过。这些年来,在牢房、禁闭室、工棚,一直都是在刺的公家的灯光下睡觉的,今天躺在黑暗中我倒到十分安适。看,黑暗也能成为自由的一分!我在黑暗和寂静中躺在两只木箱上,细细玩味着这黑暗中的宁静!(很可能会从广场上的扩音中传来广播声音,但是科克切列克广场上的扩音不知为什么已经三天不响了。)

我还能有什么更多的希望呢?…

但是,三月六日的早晨超了我所渴求的一切愿望!我的女房东,从诺夫哥罗德被放逐来的信多娃老大娘,跑过来小心翼翼地对我耳语

“你去听听广播!他们对我说了,可我真不敢重复。”

确实,广播又开始了。我向中央广场走去。广场上。在装着扩音喇叭的周围,沉沉的天空下已经集聚了大约二百人,这对于科克切列克村来说已经是很多了。人群中有不少哈萨克人。许多老年人从秃上脱下华丽的棕黄小帽,拿在手里,样都十分悲伤。年轻人们则冷淡得多。有两三个拖拉机手没有摘帽。我当然也没摘帽。我还没有听清楚广播员的声音(他的戏剧表演使他的声音显得特别伤心),但我已经有些明白了。

这是我和我的朋友们早在大学时代就祈求盼望的时刻!是古拉格群岛上全囚犯(除正统派分外)所祈求盼望的时刻!亚洲的独裁者死掉了!这个恶“蹬儿”了!啊!这时刻在我们那里,在特劳改营,会发什么样的公开呼啊!可是,现在站在我旁边的是中学女教员,俄罗斯族的女孩,她们却在失声痛哭:“我们往后可怎么活呀?…”她们失去了生的慈父…我真想向整个广场,向她们大声喊叫:“放心吧,你们会照样活下去!不会再枪毙你们的父亲了!不会再把你们的未婚夫抓去坐牢了!你们自己也不会再作为反革命家属被捕了!”

真想在这扩音前面大声叫喊,一回野人的送葬¥但是,遗憾啊,历史长河的是缓慢的。因此,在我的脸上,在这张已经训练得能够应付一切场面的脸上,立即现了一副谨慎的悲哀表情。目前还需要暂时装假。还应该像从前一样装成一个竭尽愚忠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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