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改营发的猪鞋，勉把包脚布的两个角去。我就这样走了区教育局。

里面坐着两个胖，哈萨克人，座位旁边摆着两个小牌，表明两人都是区教育局的视察员。

“我想在学校找个工作。”我对他们说，觉得自己的信心越来越，甚至到很轻松，好像我是在问他们盛的玻璃瓶放在哪里似的。

他们有些张。毕竟不是常有新教员到这草原上的土房里来找工作的。虽然这科克切列克区的面积比整个比利时还大，但这里有七年级文化平的人却屈指可数，他们彼此全都认识。

“您是什么学校毕业？”他们用相当纯正的俄语问我。

“大学理数学系。”

他们甚至吓了一。彼此换了一个，接着便用急促的哈萨克语谈起来。

“那么…您是从哪儿来的？”

好像还不清楚，还必须找自己对他们解释似的。哪个傻瓜会跑到这地方来找工作呢、何况现在是三月？

“我是一小时前被放到这里的。”

两人立即摆一副无所不知的面孔，先后钻局长办公室去。他们走了，我这时才发现旁边的打字员在注视着我。她是二位五十来岁的俄罗斯妇女。神一闪，像一个火，我立即到我们是同乡：她也是从古拉格群岛来的！哪儿的人？为什么？从哪一年起？这位娜杰日达-尼古拉耶夫娜-格列科娃于新切尔卡斯克的哥萨克家，一九三七年被捕，她这个普通打字员在内务机关的各手段的“帮助”下，不得不相信自己是某个臆想的恐怖组织的成员。于是，十年劳改。而后是再次判刑。然后是永久放。

她不住地用睛瞟着局长办公室虚掩着的门，压低声音简短扼要地向我介绍了学校的情况：有两个十年制学校，还有几个七年制学校；区里非常缺数学教员，这里没有一个教员受过等教育；至于理教员，这里从来没有看见过。办公室的铃声。打字员虽然很胖，却霍地站起来，迅速向门跑去——这也是她的职务呀！她很快转回来，用“官腔”声叫我去。

正面桌上铺着红台布。两个胖视察员舒适地坐在旁边的长沙发上，局长坐在斯大林画像下的大安乐椅上。局长是个哈萨克女人，小巧玲珑，讨人喜。她的举止和派像是猫与蛇的结合。画像上的斯大林不怀善意地向我微笑着。

让我在门坐下了，离得远远地。像个受审的人。我们开始了无聊而冗长的谈话。每次同我用俄语谈上一两句，他们自己就得用哈萨克语谈上十分钟，这时我只好傻瓜似地呆在一旁。他们详细约问我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教过书，担心我已经把自己的专业辨识和教学法忘掉了。接着便吞吞吐吐地说：现在没有空缺，区里各学校的数学和理教员都满员，真遗憾，连半个教员的工资经费都不好筹措，而教育我们的青年一代可是一项责任重大的工作，等等。最后，终于归到主题：问我是为什么坐牢的？我的罪状是什么？没有等我回答，那个猫蛇已经提前把睛眯起来，似乎我所犯罪行的血红闪光已经刺痛了她那党员的睛。我把目光从她的上移向上面撤县那张凶恶的脸，就是这个撒旦毁掉了我整个生活的。在他的像片前面我怎样谈我和他的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