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全没有活下来。阿布杜尔的哥哥是个到闯的刑事犯，已经不止一次为偷窃和杀人蹲过劳改营，但他几次都赶上大赦或折算刑期而被提前释放来。有一次，阿布杜尔的哥哥来到科克切列克，接连两天饮酒作乐，饮酒时和一个当地的车臣人角起来，那人逃走，他报刀就追。恰巧路上有个不相的车臣老太太看见了。她想劝阻他，张开两臂挡住了他的去路。如果他遵守车臣人的规矩，他这时就该在老妇人面前放下刀，不再去追。但与其说他是个车臣人，不如说已经是个十足的盗了——只见他手起刀落，砍死了老妇人。这时他那醉醋酸的脑才忽然想到：车臣人的规矩他将会有何下场。于是他立即跑到民警机关去自首了。民警机关当然是很兴地把他关了监狱。

他倒是躲到监狱去了。但他还有母亲、弟弟、和另一个同宗的车臣人老胡达耶夫，论辈数该是阿布杜尔的叔父。杀人的事很快传遍了科克切列克的车臣人居住区。这时胡达耶夫家族剩下来的这三个人立即聚集到阿布杜尔家里，准备了一些和，把门窗全订死，像躲堡垒一样躲藏起来。习俗，被害的老妇人那一家族的车臣人必须杀死胡达耶夫家族中的一个人以报仇；胡达耶夫家族中的人鲜血不，受害者家族中的人就没有资格在世上作人。

阿布杜尔-胡达耶夫一家被团团围住了。阿布杜尔当然不能上学去。全校、全市都知了这件事。都知我们学校有个年级学生，共青团员，优秀生阿布杜尔现在每一分钟都有被刀死的危险；也许就是现在，当同学们听到铃声在教室就座的时候，或许就在文学课老师讲解社会主义人主义的时候，明晃晃的刀正他的膛。大家都知这件事，都惦念着他，课间休息时都在谈论他，但是，最后，大家都低着往下看。不论是学校的党组织，共青团，还是教务长、校长、区教育局，谁都没有去拯救阿布杜尔-胡达耶夫，甚至谁都没敢走近像惊扰的蜂房般哄哄的车臣人居住区里的胡达耶夫家。是啊，假如仅仅是这些人没有去，那还情有可原！问题是：从前在我们里一直显得那么威严可怖的党的区委会、区苏维埃执委会、同警备司令和民警机关一起隐藏在土墙里边的内务派机关等等，也都在血的复仇者的急促的呼面前望而却步了。原来，古老的、野蛮人的法律刚刚呼了一气，一切苏维埃政权就在这科克切列克然无存了。看来。这个政权的手也并没有从州中心江布尔市伸多远，因为整整三天中既没有看见从江布尔市有一架飞机载着军队来，也没有接到任何态度定的指示；只是下令以现有力量加监狱的警卫工作。

这样，车臣人和我们所有的人便都看清楚了。在这个地球上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什么是幻影？

还是车臣族的几位老人表现了真正的明智！他们到内务机关去了一次，请求把胡达耶夫家的大儿给他们惩。内务机关小心地婉言拒绝了。老们第二次到内务机关去，请求举行公审并当场决胡达耶夫的大儿。如能作到这一，他们答应给胡达耶夫一家解围；不对他家的其他人行血的复仇。不可能想比这更合情合理的妥协方案了。但是，公审？这怎么行？！事先答应当众决？这怎么行？！胡达耶夫又不是政治犯，他是一个盗贼，他是社会亲近分呀！对犯第五十八条的囚犯的权利可以践踏，但不能践踏一个多次杀人犯的权利！请示了州领导，上面果然拒绝了。“那么，一小时之后胡达耶夫的弟弟就会被杀死！”车臣族的老人们解释说。对此，内务的官员们只是耸耸肩膀：这与我们没有关系！是啊，还没有犯下的罪行，他们是不能去审理的！

不过，二十世纪的气息总算起到了一作用。但不是对内务人员，而是对那些已变得冷酷无情的车臣族老人起了作用。他们还是没有命令复仇者下手！他们往阿拉木图发了一封急电报。又有几位在整个民族中最受尊重的老年人从阿拉木图匆匆赶来了。召开了元老会议。对胡达耶夫的大儿行了诅咒并且宣判了他的死刑，决定：不论在地球上任何地方，只要他遇到车臣人的刀，那把刀就应该把他死。然后，把胡达耶夫家族的三个人叫来，对他们宣布说：“你们可以随便走动，没有人会动你们了。”

于是，阿布杜尔拿起书本上学来了。学校的党组织委员和团组织委员带着伪善的微笑迎他。在随后的座谈会上和课堂上，人们继续向他歌颂共产主义觉悟，似乎那令人难堪的事件本没有发生过。阿布杜尔那消瘦的、变黑了的脸上毫无表情。他又一次地懂得了世界上什么是最的力量：那就是血族复仇。

我们欧洲人只知在书本上读，在学校里讲一些崇的话语，以表明自己蔑视这条野蛮的法律，蔑视这毫无意义的残酷屠杀。但是，看来这类屠杀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它不会使这些山地民族绝，反而会使这些民族。并不需要很多人为这条血的复仇的法律而牺牲，但这条法律却可以对周围的一切人产生威慑力量！记住这条法律的山地民族中会有哪一个人敢于随随便便地侮辱另一个人呢，就像我们常常由于酒醉，由于德败坏，或者简直就是为了好玩而随便彼此互相侮辱那样？还有哪一个非车臣人敢于同车臣人纠缠，敢于说他是盗贼，说他野，或者敢于指摘他买东西不排队就往前钻呢？要知，对你这些话的回答可能不是一句话，不是一句骂，而是拥向你肋下的一把刀！就算你自己也拿刀来（可是你边不会带着刀，文明人嘛！），你也不会还他一刀：否则你的全家就可能死于刀下！车臣人在哈萨克斯坦的大地上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路，他们傲视一切，不论是“国家的主人”还是非主人，都得恭恭敬敬地给他们让开路。血的复仇发的光芒形成一个恐怖“场”它也就用这“场”力维护并加着这个小小的山地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