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

路旁的电线杆在嗡鸣，

不久前才把它立起。

上帝啊，我们多么懦弱、

无能、没有骨气！

上帝啊，我们是一群

多么驯顺的隶！

真是隶！这不仅表现在我们慑于克西缅科少校的威胁而尽量把石墒砌得整齐，把洋灰抹得尽量平整，好让将来的囚犯们不容易把这墙破坏掉，而且还表现在尽我们连定额都没有完成，但还是给我们砌石班发了补助粮，我们也确实吃掉了，没有把它往少校的脸上摔。而我们的同志，沃洛佳-格尔舒尼，就被关押在加制工棚的已经建成的一间小屋里。没有犯任何错误的伊万-斯帕斯基由于档案里的一个什么记号也被关了惩戒班。我们中间将来还会有许多人要住这个叫“加制工棚”的监狱，可我们现在却正认真地、牢固地砌造它。就在我们用石块和灰浆忙碌建造监狱的时候，草原里传来一阵枪声。不一会儿，一辆乌鸦车开到离我们不远的岗楼。（这是警卫队本用的一辆真正的黑乌鸦囚车，车上并没有漆着哄骗傻瓜的大字“请喝苏联香槟酒！”）从囚车里推了四个人，都已被打得满是血；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另一个被士兵在地上拖着。只有伊万-沃罗比约夫恨恨地傲然走在最前面。

四个企图逃跑的囚犯就这样穿过了我们的脚手架，从我们脚下被带过去，带了左边那个已建成的加制工棚。

我们呢？我们仍在继续砌石，建造监狱…

逃跑！绝望的挣扎！上没有平民穿的衣服，不带，两手空空就想穿过枪弹纷飞的营区，跑那没有草、没有树木的无边草原去！这甚至不能说是一谋划，它简直是挑战，是一骄傲的自杀。我们中间那些最最勇敢的人是敢于行这样的反抗的！

但是，我们呢？我们的继续砌石，建造监狱。

我们纷纷议论起来了。这是一个月内发生的第二次逃跑事件。第一次也没有成功，不过那次确实太笨了。外号叫“大肚”的瓦西里-布留欣、工程师穆吉亚诺夫和一个原波兰军官，三个人都在机械制造厂劳动。他们节约下一，偷偷在厂房的一间屋里挖好了个一立方米大的坑，藏到里面去了。他们把坑盖起来，天真地指望警戒人员会在傍晚收工后像往常一样撤走，那时他们就可以逃跑。但是，收工时发现人数不够，但四周的铁丝网完好无损。警戒队没有撤走，继续日夜守卫着工厂。这期间搜索的人带着军犬在隐藏者的上走来走去，他们三人就把浸了煤油的棉到坑盖的里，破坏军犬的嗅觉。总共只有一立方米的地方，三个人只能把四肢叉着挤在一起，不动，也不说话。他们这样蹲了三天三夜，最后实在受不住了，只好自己钻来了。

别的作业班回到营区后，我们才听说沃罗比约夫等人逃跑的情况：他们原打算驾驶一辆卡车冲隔离区去的。

一个星期过去了。我们还在砌石。现在加制工棚旁边的这些小房已经有个廓了：这里是舒适的禁闭室，这是单人囚室，这是门斗。我们已经在这块不大的地方堆砌了不少石，采石场供应的石源源不断。本来嘛，石是不钱的，采石场和这里的人力也都不钱，国家只拨给泥就行，为什么不建筑呢。

又过了一星期。对埃克斯图兹的四千名囚犯来说，已经有足够的时间认清一个现实了：逃跑是发疯，它不会有任何好结果。可是，就在这时，同样是一个晴朗的天，草原上又响起了枪声：又是逃跑2！是啊，逃跑简直像瘟疫一样蔓延着。又是一辆黑囚车驶过去：抓回了两个人（另一个当场被打死了）。这两个人（塔诺夫和一个矮小的年轻人）也被打得血模糊了。又是把他们从我们旁，从脚手架下面拖了过去，关了已盖好的监狱，在那里还要继续打他们，然后扒掉衣服扔在石地上，既不给吃，也不给喝。当你看到这些被摧残得不成样的骄傲的人时，你这个隶作何想呢？难会卑鄙地庆幸被抓到、被毒打、注定要遭殃的不是你自己吗？

“快！快把这左厢房盖起来！”大肚克西缅科少校对我们喊叫。

我们继续砌墙。收工后我们还会领到一碗粥的补助粮呢！

海军中校布尔科夫斯基继续在运送灰浆。凡是正在建设的东西总是对祖国有利的吧。

晚上回到生活区’，我们才听说塔诺夫也是想乘汽车冲去的，汽车胎被枪打坏了。

现在你们这些隶总该明白了吧：逃跑等于自杀！谁也不可能跑一公里。你们可以自由选择：是劳动，还是自杀？！

没过五天。谁也没有听到击声，可是，一个新消息就像用大铁锤敲打整个铁铸的天空似的震惊了全劳改营：逃跑了！又有人逃跑了！这回逃跑成功了！

这次逃跑发生在九月十七日，星期天，他们跑得净、利落，甚至连晚间的名也平安无事地过去了，掌钥匙并负责锁门的看守查对人数时也没有发现。只是到了十八日早晨才觉得有不对。于是，停止派班劳动，全员清！先是排队全清了几次，然后又工棚名，接班组数人数，然后又每个人的履历卡片查对。这帮本来只会在会计科数工资的鹰犬们数了几次，每次人数都不一样！到这时还没清到底跑了几个人？谁？什么时候？从哪儿？怎么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