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适应于客观条件的度的机灵。他有什么打算？要知工作不会自己完成，要是长官再一次走过来——不是更糟吗？他是这样打算的：长官今天多半不会第三次走过来了。可是你得想办法活到明天。今天晚上这个犯人就可能被解走，调另一个作业班，或者送医院，或者关禁闭室去——那时他所完成的工作不就会算到别人的帐上了吗？明天这个作业班里的这个犯人可能被调去另外的工作。或者长官将自己下令取消，认为这项工作不需要或者本不应当这样。由于看到许多这类的事件，泽克们牢牢地掌握了一条规律：可以明天的，今天就不。用泽克的语言说就是：哪儿坐下，哪儿起来。他担心消耗掉可以不必消耗的一卡路里量（土著们有关于卡路里的概念，并且很行）。泽克们彼此间就公然不讳地说：谁拉车，谁挨赶（意思就是，谁不拉车，也就随他的便）。总的说来，犯人活只不过且很日。

但在这一上，科学上的诚实迫使我们承认我们议论过程中的某弱。首先是因为“谁拉车，谁挨赶”这个劳动营的常规同时也是俄国的老谚语。我们在达里的著作中，还可找到另一纯粹泽克的说法：“混一天算一天。”试样的符合引起我们思起伏；借用论？主题游走论？神话学派？——我们继续行这危险的对比时，发现在农制下形成并在十九世纪初已经固定下来的俄国谚语中还有这样一些：——

不要活，也不要逃活。（惊人！这可不就是劳改营的

“磨泡”的原则！）——

老天保佑样样会，可别样样都——

老爷的活儿不完——

卖力的活不久——

给你一块面包，让你磨一礼拜的面（很像犯人的反动理

论，说甚至额的粮也补偿不了劳动消耗）。

从这里能得什么结论呢？经过了解放农的改革、启蒙运动、革命和社会主义的光辉里程，叶卡捷琳娜农制下的庄稼人和斯大林的泽克，尽他们的社会地位完全不同，却互相握起又黑又的手来了？…这不可能！

我们的炫耀博学到此为止，现在言归正传。

从泽克对待劳动的态度也就产生他对持长官的态度。表面上看，他对长官是很听话的；例如，泽克的一条“戒律”是：不要伸脖！——就是说永远也不要同长官抬杠。表面上看他很怕他，当长官责骂他或者即使站在他旁边的时候，他总是低哈腰。实际上这里有着简单的打算：避免多余受罚。实际上泽克完全瞧不起自己的长官——劳改营的长官也好，生产上的长官也好。但这是暗中瞧不起，不公开说来，免得遭殃。每当宣布了什么事情、挨训和受申斥之后，成群结队地散开的时候；泽克们彼此间上低声窃笑：你会说，咱会忘！犯人们内心里认为，无论在文化程度上、在掌握劳动专业上以及在对生活问题的一般理解上，他们都比自己的长官明。不得不承认，事实也往往如此，但是泽克们在自己的骄傲自满中却忽略了一个情况，即群岛的行政当局比之土著们在世界观方面毕竟有固定的优越。所以犯人们认为对长官“我想怎么摆布就能怎么摆布”或者“在这里我就是法律”这天真观念，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然而，这一却给了我们在土著份和旧农制之间划一条区分线的幸运的机会。庄稼人不喜地主老爷，常常嘲笑他，但却惯于在他上觉到有某贵的东西，因为这个缘故，萨维利伊奇们和费尔斯们都是一些忠心耿耿的隶。可是这神役已经彻底结束了。在几千万名犯人中不能设想会有一个是真心诚意地崇拜自己长官的。

泽克有别于你我之辈，有别于读者，有别于我国同胞们的一个重要民族特就是。泽克不追求受表扬、得奖状和上光荣榜（如果它们不是直接同增发几个包有关的话）。一切在外面称之为劳动光荣的东西，泽克于迟钝，认为只不过是一声空炮。这就使他们更加不必依赖于自己的监护人，不必去讨好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