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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土著的生活(6/7)

我们能给伊万-杰尼索维奇提供什么旁的路?当医助,人家不要;当卫生员,人家也不要。连一天的病假条也不给他开。在营区里找个杂役的差事当当吧,一来文化不够,二来良心太多。除了靠自己一双手,还有什么别的活路?休息?自残?争取以健康原因提前释放?

让他自己谈谈吧,他考虑过,他有时间。

“‘休息’——类似劳改营内开设的休养所。犯人们弯腰弓背地几十年,从没休过假,现在让他们享受享受——住住为期两周的休息。那儿的伙好得多,也不到营区外劳动,只在营区内三四个小时轻巧活:砸石,打扫营区或者些修理工作。一个五百人的劳改营,可以开办容纳十五人的休息。如果公平分派,每人一年多能到一次。但正如劳改营里什么事都办得不地一样,休息的事办得尤其不地。休息的开办搞得鬼鬼祟祟,神不知鬼不觉,一次就把三批人的名单排好了。休息的关闭也像一阵风,连半年都维持不下来。一脑儿涌去的全是会计、理发员、鞋匠、裁,全是劳改营的上等人,只是搭几个真正苦力的摆设,因此只好把他们全说成是优秀生产者。去以后,裁别列布留姆还会指着你鼻说:我给外面人了一件大衣,人家给营里付了一千卢布。你这傻瓜一个月的木,营里连一百卢布的项也落不着。谁该是优秀生产者?谁该休息?你还正牵挂肚地盘算着怎样钻休息去歇气呢,可是你瞧,它已经关门大吉了。叫人生气的是,哪怕在监狱档案里记下一笔你哪年过休息也好,不是有那么多会计闲着没事吗?不,不记。因为这对他们不利。明年休息再开办,一批去的又是别列布留姆,又没你的份。十年之间他们可能挽着你踉踉跄跄地通过十座劳改营,到了第十座,你想请求他们允许你在整个服刑期间至少能钻休息的门一次,瞧瞧那儿的墙油漆得,因为你一次也没去过嘛。可是,你拿什么来证明呢?…

“去它的吧,别为休息恼火了”

“自损劳动能力则大不一样。在自己伤——又要能活下来,又要变成残废人。象俗话说的:一分钟咬牙忍耐,一整年逍遥自在。把断,然后让它错位长合。喝盐造成浮,拿茶叶当烟——一让心脏病,而喝烟叶泡的又是让肺病的好办法。只是要得恰到好,可别损伤得过了,可别得从残废坟墓。可是谁知到什么程度算是合适呢?

“当残废有很多好:可以在厨房里找一个事,到编树鞋的车间里去也行。但是聪明人通过残废要达到的主要目的是以健康状况为理由提前释放。不过争取因病释放比休息还要困难。况且办理这事务只是一阵一阵的。在一定时候组成一个审查残废人的委员会,为最严重的写一份证明:‘兹证明某人自某年某月起因健康状况不适于继续服刑,特此申请将该犯释放。’

“还仅仅是申请!等这个证明书送到上面的那里再等立批回来,你早已上西天了。这事是常有的。当官的都是大,他们同意因病释放的全是过一个月就要咽气的角,再就是那些肯大价钱的人。卡利克曼有个同案的女犯,她拐骗了五十万,在里面付了十万就去了。跟我们这些傻瓜可不一样。

“工棚里传过一本书“大学生们围在他们的角落里大声朗读。书里说一个年轻人搞到一百万卢布,但不知在苏维埃政权下能拿它什么,说是没有东西可买,结果摸着它活活饿死了。我们也跟着笑:你去对别人扯淡吧。这些百万富翁我们送大门的可不止一个了。拿这一百万你也许买不到上帝赐给的健康,可是能买到自由,买到权力,买到连带瓤的大活人。现在外边手里有一百万的不知有多少,只是人家不爬上房去张扬就是了。

“可是因病释放的大门对于‘五十八条’是堵死的。自有劳改营以来,对第十条判刑的犯人办理以健康状况为理由的提前释放听说总共只有三次,每次一个月,办完就立刻把门关死。他们这些人民敌人的钱没人敢拿,拿了要掉脑袋,何况这些‘政客’们本没有钱。”

“伊万-杰尼索维奇,你说谁没钱?他们?”

“不错,是我们…”

但有一提前释放的机会是蓝箍帽们没法从囚犯上夺走的。这就是死亡。

它是群岛上基本的、稳定的、没有任何定额的产品。

自一九三八年秋至一九三九年二月,乌斯特维姆的一个劳改里的五百五十人当中死掉了三百八十五人。某些作业班(如奥

古尔佐夫作业班)整个地,连作业班长一起死光了。一九四一年秋,伯朝拉劳改营(铁劳改营)的名册上有五万人,一九四二年只剩一万。在这期间一次没有向别递解过犯人。那么四万人哪儿去了?我突了这个“万”字是什么原因?这个数字是我偶然从一个当时接过这些数字的犯人那里知的。可是整个劳改营系统历年的数字到哪儿去了解,怎么合计?布列波罗姆劳改营中心地段的老弱病残工棚里,五十个人当中每夜要死十二个,从来没有少于四个的时候。到早晨他们的铺位就被新来的垂死者占上了,这些人还梦想在这里靠几碗糁稀粥和四百克面包恢复元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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