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已无法拖运。接着估算了铺设木排路所需要的开支，并且证明，现在运这八千方的代价超过了它们本的价值。而一年以后这批在沼泽里泡了一个夏天和一个秋天的原木已不符合货条件，订货人将把它当劈柴接受，理局同意了这有见识的论据。再说，这论据对任何其他方面派来的调查组都是拿得去的。于是就把这八千方冲销了。

这些树木就是这样被放倒、吃掉和冲销掉，然后又在那里傲然立，枝叶葱茏。不过国家为这些虚乌有的木方付的代价也极为有限：只不过多发了几百块粘乎乎、渍渍的黑面包而已。被保存下来的千把棵树木和百来条人命也算不收项，因为这类财产在群岛是从来不记帐的。

准不是只有弗拉索夫一个人于作假之，所以从一九四七年起所有伐木场都实行了新制度：成立综合小组和综合作业班。现在伐木工和运输工合编为一个小组。作业班的产量不是以伐倒的原木计算，而是以运到河岸，运到季送场的木材计算。

结果呢？现在虚作假台了吗？不见得！它甚至更盛行了！它被迫扩大了范围，靠它吃饭的工人数量也越来越大了。读者们若有不嫌烦的，请跟我们一往里瞧瞧：

1.从河边以下，就不许犯人们跟着木材走了（在河面上由谁来押解呢？警惕！），因此，自由人的“送营业所”代表在河边从劳改营货人（也就是各作业班）手里接受木材。这个代表一定是铁面无私吧？一也不。需要照顾伐木作业班多少，劳改营货人就会虚报多少，而营业所的代表则会全认可。

2.原因在这里。送营业所也需要养活自己的自由工人，他们的定额也是力不胜任的。所有这些不存在的虚报的木材，送营业所也照样作为实际送的数量记在自己的帐上。

3.在把各伐木段送来的木材集中起来的总浮栅附近，有一个隼林场——就是把木材拖捞上岸的地方。这个活又是由犯人的，他们还是属于同一个乌斯特维姆劳改营（乌斯特维姆劳改营的五十二个岛屿分布在250X250公里的面积上。瞧我们的“群岛”怎么样！）。送营业所的货人心里有数：现在劳改营的接货人又会从他手里接回全虚报数字：第二，是为了不卖在河边上货的自家的劳改营，而第一，是为了用这同一的虚报数喂饱自己的拖捞工作的犯人！（他们的定额也是异想天开的，他们也需要多一面包！）但这里的收货人已经需要为社会多几滴汗了：他不能简单地积把木材接受下来，而要填写原木的直径和长度的明细表，包括真实的和虚假的。给你们饭吃的恩人原来在这里！（弗拉索夫也在这里过。）

4.集材场以后是木材场，它把原木加工成锯材。活的又是犯人。作业班是靠所加工的原木积吃饭的，那些“富余的”虚报木材正好可以提他们完成任务的百分数。

5。下一步是成品仓库。据国家的定额，成品应占木材厂收到的原木的百分之六十五。从而虚报木材的百分之六十五也在虚无飘渺中了仓库（这类神话中的锯材也品造册：背板、制材；板厚，去边的，未去边的…）。码垛工也靠这些虚报数多捞一粮。

然后呢？虚作假到仓库就了。仓库由武装警卫看守，不可能再有不受监督的“损失”现在该由谁以及怎样为虚报数字负责呢？

这时候前来帮助虚作假这个伟大原则的是群岛的另一个伟大原则：橡原则，也就是因循拖拉的原则。虚报数字了帐，就年复一年地转下一年度。在这个群岛的荒野里，参加清资的都是自己人，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你也不能为了计数而亲手去把每块板都倒一遍吧。幸运的是虚报数字每一年都有一些在库存“损耗”项下注销了。大不了是撤掉一两个仓库主任，调去定额员的工作。可是靠这一手有多少人捞到一饭吃啊！

他们还在这方面使劲：为用把板材装车的时候（接货人不在场，托运单把车甩到各地），把虚报数也装去。这意思是多记装货量（请注意，这样一来搬运作业班也得到了好）。铁路方面在车上打铅封，这跟他们没关系。过了若时间在阿尔维尔或者在克里沃罗格的什么地方，有人将打开车厢，把实际收货量记在帐上。如果欠装数是适中的，那么所有这些木方的差数都会集中在一栏里，报请国家计委去说明原因。如果欠装的数量太不像话，收货人将向乌斯特维姆劳改营提索赔要求，但是这些索赔要求将和成百万份其他公文一起旅行，不定到什么地方就归了档，再过一段时间就无影无踪了。它们毕竟敌不过人们要活命的压力。（而任何一个阿尔维尔都不会把一车木料退回发货单位：给多少就要多少吧。南方可没有木料。）

我们现在还应当指，国家和森林工业在他们的经济报告里都认真地利用着这些浮夸虚报的木材采伐和加工的数字。它们对于里也恰好用得着。

但是最令人惊异的事情恐怕还是这个：既然木材转运的每一阶段在数量上都有虚报，似乎木材应当不够数才是。然而，集材场上的收货人已经把夏季的木材拖捞量多报了那么大的虚数，以至到了秋天送营业所手里还有多余的木材积压在浮栅前面，动都没有动。不能让这些木材留在河里过冬，不然开时还得叫飞机来把它们炸散。所以上面同意秋时把这些已经没人需要的多余的木材顺放白海里去！

神吗？怪吗？妙吗？可这事并不只发生在一地。翁日拉格的木料场上也经常剩下多余的木材。它们没有装运去，可是在帐面上早已经没有了。某些木料场完全关闭以后的若年内，附近劳改里不断有人来找无主的劈材，把这些去了的坑木放炉里烧掉。而为了采伐和制作它们不知付了多少痛苦的代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