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长时间不放她，是因为明天是星期日，用不着她去上工。

她是一个淡黄发的、傻乎乎的没有什么文化的小丫。为了一团什么轴线被关来的。小妹妹，你说了一多么危险的思想啊！他们想让你一辈记住这个教训。

火，火！…当我们打仗的时候，曾凝望着篝火，想象着一什么样的胜利会来到…风从篝火里卷没有烧尽的带火星的荚。

我向火和你，姑娘，许下诺言：全世界将读到这一切。

这发生在一九四七年的年末，十月政变三十周年的前几天。地是在刚刚庆祝了自己的残暴行为八百周年的我们的首都莫斯科。离全苏农业展览馆两公里。离奥斯坦金诺农艺术与工艺博馆还不到一公里。

农！…许多人［批到需要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脑海里不由自主地现这个比喻，而这并不是偶然的。农制与群岛，不是在个别特征上，而是在两者存在的基本义上是相同的：它们都是以迫和无情的方式利用成百万隶的无偿劳动的社会组织形式。群岛的土著每周有六天，而常常是七天，要门去服只能带给他们疲劳而不能带给他们任何个人收益的劳役。既没有从五天中留一天，也没有从七天中留一天给他们去自己的私活，因为他们的生计是靠发放“月粮”“维持的——这就是劳改营的粮。他们也正好是分为劳役农（甲组）和直接为地主（劳改长）和领地（营区）服务的家（乙组）。只有那些已经本不能爬下炉炕（板铺）的，才能被承认是有病的农（丙组）。同样存在着对犯过错者（丁组）的刑罚，只是有这样一个区别：地主为了本的利益，施行惩罚时造成的劳动日损失较少——只限于在厩里用鞭打，他没有禁闭室，而劳改长却遵照国家规定的细则把有罪者放惩戒隔离室或严工棚。

跟地主一样，劳改营长可以要任何一个隶充当自己的家仆、厨、理发匠或者侍从小丑（如果他兴，可以凑集一个农剧团），可以指定任何一个女充当自己的家、侍妾或女仆。跟地主一样，他可以肆意胡闹，任撒野。（希姆基劳改营营长沃尔科夫少校看到一个犯人姑娘在太下面晒洗后披散的亚麻的长发，不知为什么心火起，简短地命令了一句：“剃掉！”于是这姑娘上被剃了光。一九四五年。）不是地主或是劳改营营长，在主换人的时候，所有的隶们都是恭顺地等待着新主，猜测着他的习惯，并且预先就归顺了他的权力。由于无法预知主人的意志，农很少考虑自己的明天——犯人也是一样。农役有老爷的准许不能娶妻——犯人更是只有在首长照顾的情况下才能搞一个劳改营里的老婆。正如隶的命运并不是农自己选择的因而他的产生不能怪他一样，犯人的命运也不是由他自己选择的，他落群岛也是由于纯粹的天命。

俄罗斯语言早已识别了这相似：“给‘人们’吃过了吗？”“把‘人们’派去活了吗？”“你有多少‘人们’？”“派个‘人’给我！”人们，人们——这是说的谁？从前关于农是这样说的。现在关犯人也是这样说的。然而关于军官，关于领导人就不能这样说——“你有多少人们？”谁也不会懂。

但是会有人反驳说，和农的相似毕竟不算多。差别更多一些。

我们同意：差别更多一些。但是奇怪的是所有的差别都表明农制的好，所有的差别都表明古拉格群岛的不好！

农劳动的时间不多于从日到日落。犯人——摸黑开始，摸黑结束（而且还并不一定能结束）。农的礼拜天是神圣的，还有东正教的十二节日、本地教学节日、圣诞节至主显日之间的若天（他们要化装游逛呢！）。犯人在每一个星期日之前都要嘀咕：会给还是不给呢？他本不知什么叫节假日（就像伏尔加河没有公休日一样）：这些五月一日和十一月七日带来的搜查和特殊措施的痛苦超过节日本的好（而且有一分人年复一年地正好在这些日里被关禁闭室）。农的圣诞节和复活节则是真正的节日；他们完全不知什么下工后、清早和半夜的搜（“在铺边站好！”）。农们住在固定的农舍里，认为它是自己的。天黑睡下——在炉的炕上，在炉的板床上，在长凳上——的时候知：这地方是我的，早先在这儿睡，以后还在这儿睡。犯人不知明天他将在哪一座工棚里（甚至下工回来的路上，也拿不准今天是不是还在那儿睡）。他没有“自己的”板铺“自己的小车厢”人家赶到哪儿算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