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充满内心的那凶恶的非人的意志明摆在他脸上。但是在那本介绍白海运河的书里，一个苏联作家为了颂扬弗连克尔，关于他会写这样的话：“在运河工地上，他拿着手杖一会儿现在这里，一会儿现在那里，一言不发地走向施工地段，倚着手杖，两脚一前一后地站住，就这样站几个小时…侦查员和检察长的睛，怀疑主义和讽刺家的嘴…他是一个有大的权力和骄傲的人，他认为对于一个首长主要的就是权力，绝对的，不可动摇的，不容分享的权力。如果为了权力而需要人们害怕你——那就让他们怕吧。”这位作家甚至能转得过来赞叹他的“无情的讥讽和冷漠，似乎任何一凡人的情都是这位首长不能理解的”

我们觉得最后一句话是关键的，无论对于了解他的格还是他的历史。

白波运河工程开始时，弗连克尔获得了自由。运河建成后，他得到了一枚列宁勋章并被任命为贝阿拉格工程长（“贝加-阿穆尔线”是未来的名称）。三十年代的贝阿拉格（贝加尔-阿穆尔线劳改营）的任务是在西伯利亚大铁路上没有复线的各段修筑复线。纳夫塔利-弗连克尔的官运远远没有到此为至，但是我们还是放到下一章去讲吧。

现在到我为之写这土生土长的作品的群岛的全漫长的历史，半个世纪以来在苏联的公开文字中几乎没有得到过任何反映。在这方面，同样是那些使劳改营了望塔从来没有摄影机镜和我国的风景画的不幸的偶然因素起了作用。

但是白波运河及伏尔加运河的情形却不相同。关于其中每一项工程我手都有一本书。所以至少写这一章的时候我们可以依据苏联的文献的和负责的证明材料。

在认真的论文中，在利用某资料以前，都应该先对它行描述。我们也要这样。

摆在我们前面的这一书，开本与福音书差不多大小，纸壳封面上压印着半神半人的浅浮雕肖像。书名为《斯大林白海波罗的海运河修建史》，国家版社一九三四年版。作者们把它献给党的第十七次代表大会，看来是为大会赶印来的。它是尔基主编的《工厂史》丛书的一。该书的编辑有：克西姆-尔基、阿维尔赫和菲林。最后一个名字在文学界知的人不多，我们解释一下其原因：谢明-菲林，虽然年纪很轻，却是古拉格的副局长。在当着作家的虚荣心驱使下，他单独写了一本关于白波运河的小册；列奥波德-列昂尼多维奇-阿维尔赫（我们已经遇到过的伊达-列昂尼多夫娜的兄弟）则相反，在苏联文学中没有比他更荣耀的了，《在文学岗位上》杂志责任编辑，给作家们打的主要打手，他还是斯维尔德洛夫的外甥。

产生这书的历史是这样的：一九三三年八月十七日，一百二十位作家乘船游览刚完工的运河。维特科夫斯基，犯人分的运河工程施工员亲见到，在船通过闸门的时候，这些穿白西装的人聚集在甲板上，把闸门区内的犯人叫过来（当时在这个地方的多数人已经是作人员，而不是施工人员），当着运河长官们的面问一个犯人不他的运河和他的工作；他是不是认为自己在这里得到了改造；首长们对犯人的生活福利关心得够不够。提的问题很多，都是这一类的。所有的人都是从船上向岸上提问，当着长官们的面，仅用了船通过闸门的这一段时间。这次游览结束以后，八十四名作家用各方式开了小差，没有参加尔基的集创作（但也许去写他们自己的歌功颂德的诗歌和特写去了），其余的三十六名组成了一个创作集。经过一九三三年一个秋冬的张劳动，他们完成了这一独一无二的著作。

版这书本来是为了传千古的，本来是为了让孙万代永远阅读和惊讶的。但是由于一宿命的巧合，书中照片上面的和文字中颂扬的大多数领导人在两三年以内都被揭发为人民的敌人。这书的所有印本自然都从图书馆里取销毁了。一九三七年，这书的私人拥有者因为不想为了它而去坐牢，也都把它毁掉了。现存的册数已经很少，而且没有重版的希望，所以我们更觉得自己肩负着不使书中写的指导思想和事实在我国同胞心中永远湮灭的重大责任。如果不为文学史保留下该书作者们的姓名，那也是不公的。起码是这些人的名字：M-尔基，维克托-什克洛夫斯基，弗谢沃洛德-伊万诺夫，薇拉-因贝尔，瓦连京-卡达耶夫，米哈伊尔-左琴科，拉宾和哈茨列文，尼库林，科尔涅利-泽林斯基，布鲁诺-亚先斯基（《彻底打垮阶级敌人》一章），E-加布里洛维奇，A-吉洪诺夫，阿列克谢-托尔斯泰，K-芬。

修建运河的犯人们为什么需要这本书，尔基了这样的说明：“运河军战士们”缺乏表达他们接受改造的复杂心情的“必要的词汇”而作家们是掌握着这些词汇的，所以他们要来帮忙。他也解释了，为什么作家们需要这本书：“许多作家访问了运河以后…得到了充实，这对于他们的创作有了十分积极的影响…一新的气氛正在当前的文艺中现，它将推动我国文艺前并把它置于我们伟大事业的平上。”（重是我加的——作者注。这就是我们在今天的苏联文学中仍然觉得到的那个平。）至于这本书对于百万读者（其中许多人很快自己就要群岛）的必要，则是不言自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