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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从岛屿到岛屿(3/7)

关隔离间、搜、发收据、填写狱登记卡、蒸衣和洗澡)之后,将会把我带一个监室,它必定是一个双拱的房间,当中有一个拱门(所有的监室都是这个结构),有两个大窗,一个长橱桌。我将能遇到一些陌生的但一定是聪明、有趣、友善的人们,他们会告诉我他们知的事,我也会讲给他们我知的事。黑夜到来的时候我们甚至会不大愿意上睡觉。

而吃饭的钵上将压印着“市监”两个字(防止起解时被犯人带走)。“市监疗养院”——我们上次就曾拿这几个字逗笑。这个疗养院是那些不得掉膘的脑满的官老爷们不大知的。他们腆着大肚专程去基斯洛沃茨克,沿着规定路线长途步行,下蹲动作,连续一个月的汗才能甩掉两三公斤的重量。而“布监疗养院”近在旁,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本不用什么,在这里只消一周时间就可以瘦下半普特。

这是屡试不的。这是绝无例外的。

世界是狭小的,简直十分狭小,这是监狱生活使人确信不疑的真理之一。诚然“古拉格群岛”分布的面积虽是与苏联的国土相等,但其居民人确是远远少于苏联人。群岛居民的确切数字当然非如你我者所能查清。但是可以推定,同时居住在劳改营里的人数从来没有超过一千二百万(一些人陆续地土“机”不停顿地把新的人划拉来),其中政治犯不超过百分之五十。六百万?——这已经是一个小国家,瑞典或希腊。在那一类国家里,人们很多都是互相认识的。因此毫不奇怪,当你走任何一座递解站的任何一个监室,听一听,谈一谈,就一定会发现与同室难友有共同的熟人。(这不算什么:有一个单囚禁了一年的江君,他蹲过苏汉诺夫卡监狱,挨过留明的殴打,住过医院,在这以后被关了卢宾卡的监室。他门以后,说了自己的姓名。灵的。君立刻迎上去对他说:“啊-一我知您!”“在哪儿?”R君回避地说:“您认错人了吧。”“一没错。您就是那个国人亚历山大-多尔甘,资产阶级报刊造谣说您被绑架了,塔斯社辟过谣。我当时在外,在报上看到过。”)

我喜监室里来新人(不是新狱的,这来的时候必然是垂丧气和局促不安的。我指的是老资格的犯人)的那一时刻。我自己也喜一间新的监室(不过,上帝开思,可别让我再去了)——一无忧无虑的微笑,大模大样的姿态:“嘿,哥儿们好吗?”把小行往板铺上一甩:“喂,布尔卡最近一年有啥新闻?”

开始互相介绍。有一个小伙姓苏沃洛夫,是五十八条的。初看这个人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可是你要抓打听,千万别放过:在克拉斯诺雅尔斯克递解站曾经有一个叫霍特金的人跟他蹲过一个监室…

“慢,他就是那个北极飞行员吗?”

“正是他。用他的名字命名过…”

“…泰梅尔湾里的一个岛。可是他本人却五十八-10的罪名坐在牢里。请您告诉我,是已经放他到杜金卡去了吗?”

“不错。您怎么知的?”

好极了。这位和我素不相识的霍特金的传记又增添了新的一节。我从未见过他,也许永远不会见到他,但是旺盛的记忆力把我所知的关于他的一切都积累起来了:霍特金被判了十年,而那个岛屿却没有法易名,因为已经写在各国版的地图上了(这可不是古拉格的岛屿)。他被送到波尔申诺的航空天堂岛。他在那里无聊得要命。全都是工程人员,就他一个飞行员,那里又不让他飞行。这个天堂岛分成两摊,霍特金被分到塔甘罗格的那一摊。和外界的联系似乎完全掐断了。当我在雷宾斯克的那一摊里的时候,曾听说这个小伙要求到极北地区去飞行。现在我知已经获准了。这新闻对我并没有什么用,但我全记下来了。十天以后在布尔卡的一间小浴室里(为了不占用大洗澡间,布尔卡里面专设了一些非常可的有和木盆的小单间)又和一位P君相遇。我和P君也不认识,但问他在布尔卡住了半年医院,现在要去雷宾斯克的天堂岛。三天以后——在雷宾斯克,关在那只隔断了与外界一切联系的匣里的人们将会知霍特金现在到了社金卡,也将知我现在被送到了什么地方。留心、记忆、相遇——这就是囚犯的无线电报。

这一个着玳瑁镜的有引力的男人是谁?他在监室里漫步,一边用好听的男中音哼着舒伯特的曲

“青又使我烦恼忧伤,通向坟墓的此漫长…”

“查拉普金,谢尔盖-罗曼诺维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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