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事情发生在舱下面）妨碍了他们。他们现在需要保存实力，因为他们此行负有一项更加重要的社会使命——从正经盗贼手里夺取亚历山大罗夫斯克递解站（就是契诃夫曾经描写过的那一个）以及萨哈林建设工程（夺取的目的当然木是为了建设）。总之是他们退却了，仅仅限于虚声恫吓，说：“要把你们变成一堆垃圾！”（架没有打起来，谁也没有把这几个小伙变成“垃圾”这帮“母狗”在亚历山大罗夫斯克递解站遇到了麻烦：那地方已经被正经盗贼们牢牢地掌握在手里了。）

开往科雷的海船，在一切方面都和驳船很相似，只是规模大一些。不多么奇怪，一九三八年乘坐由“克拉辛”号破冰船开路的“珠尔玛”、“库鲁”、“汉瓦工程”、“第聂伯工程”等几艘旧鞋似的破船被遣送到科雷去的那一批犯人（即有名的“克拉辛远征队勾当中，今天竟有几个人还活着。这几艘船的寒冷肮脏的贷舱也是分作三层，但是在每层上面又用树村搭成了双层的统铺。并不是到一片漆黑，有的地方了几盏油灯。允许犯人们以隔舱为单位上甲板放风。每条船装三四千人。一次航程要用一个多星期，在符拉迪沃斯托克领的粮在路上就发了霉，因而一天的粮定量由六百克减少到四百克。还供给成鱼，至于饮用…。是的，是的，没有什么可幸灾乐祸的，在的问题上我们的确存在着暂时的困难。与内河递解比较起来，这儿还增加了风暴和船。疲力竭的人们呕吐不已，已经没有力气从呕吐中站起来，整个舱板覆盖了一层令人作呕的秽。

旅途中还有一段政治曲。船队要通过拉彼鲁兹海峡”和日本列岛距离很近。这时候船了望塔上面的机关枪消失了，押解队换上了便服，舱闭，禁止上甲板。从符拉迪沃斯托克发时就早有远见地在船舶文书上注明了船内装载的…不，上帝保佑，决不是犯人，而是应募去开发科雷的工人。许多日本小汽船和木船在队周围转来转去，一没有产生疑心。（另一次，一九三九年“珠尔玛”号上发生了这么一件事：盗窃犯们跑货舱潜了财保室，抢光了东西，放了一把火。这时候船恰好在日本附近。“珠尔玛”号烟，日本人要来救援，但是船长拒绝了他们。他甚至没有下令打开舱！离开日本较远以后，被烟呛死者的尸全扔了大海，烧焦了的半腐烂品后来移给劳改营充当犯人的粮。）

自那以后几十年过去了，现在国际公海上运输的似乎已经不再是犯人，而是苏联公民。但是有多少这样的事例：苏联人遇到海难的时候，拒绝外国救援，原因仍是这冒充为民族自豪的封闭。宁愿让鲨鱼把我们吞肚里，也不能接受你们的援助之手！封闭——这是我国的毒瘤。

船队在加丹港外被封冻在里。“克拉辛”号也无能为力（还远远不到航行的季节，但是他们急于往那里输送劳力）。五月二日。犯人们被卸到离海岸还有一段距离的冰上。当年加丹的悲惨景象展示在来客们的前；死气沉沉的山岗，没有乔木，也没有木，更没有鸟类。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间小木房和一座远北建设工程局的两层楼房。然而他们却受到远建局乐队的迎。因为当局这时候还在继续表演着“改造”的闹剧，换句话说是副样，好像他们不是运来一堆为盛产黄金的科雷铺路的白骨，而是一批将来还要回到创造生活中去的暂时受隔离的苏维埃公民。乐队演奏着行曲和圆舞曲。一群受尽折磨、半死不活的人们排成灰的长队在冰上蹒跚行。他们拖着从莫斯科带来的东西（这一支庞大的政治犯队伍在路上几乎还没有遇到盗窃犯），背着另外一些半死不活的人——风病患者和失去双的残废（对没有双的人也同样判刑）。

但是，我发觉我又要重复；写下去将是乏味的，读下去也将是乏味的，因为读者预先就已经知了一切：现在将会用卡车把他们装运到几百公里之外，然后还要押着他们步行几十公里。到达目的地以后他们将开辟一些新的劳改，而且到达后一分钟之内就必须工。吃的将是鱼和面粉，是和着雪一起吞咽下去的。睡的将是帐篷。

是的，不错。但是几天他们暂时被安置在加丹，住的也确是北极帐篷。在这里他们还要受到一次检，也就是要他们脱光衣服，据每人的状况确定他是否适宜于劳动（检查的结果一定是全都合格）。当然还要把他们带洗澡房，命令他们把面大衣、罗曼诺夫羊大衣、线衣、级料西服、毡斗篷。长筒靴、长筒毡靴留在洗澡房的脱衣室（要知这一批来的人不是土里土气的乡佬，而是党的上层人-一报纸编辑、托拉斯和工厂的经理、省委负责、政治经济学教授等等。所有这些人在三十年代初对于档商品已经很懂行了）。“那由谁来看呢？”新来的客人们疑惑地问。“快去吧，谁希罕你们的东西？”澡堂服务员显受侮辱的样“去，放心洗去吧！”于是他们就去洗澡了。然而却是另一个门。门的时候每人在那里领到一条黑布和一件军便服上衣、一件没有衣兜的劳改营棉背心、一双猪鞋。（哦，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这是与你原先的生活的诀别——也就是和你的衔、职位、尊荣的诀别！）“我们的东西呢？”他们哀号了。“你们的东西——留在家里了！”一个首长模样的人朝他们大声呵叱。“劳改营里什么东西也不属于你们。我们劳改营里是共产主义！带队的，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