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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群岛之港(10/10)

呼唤着一个姓兹维亚嘎的人。)又过了一个月或者半年,当有了空闲时间用还累名的办法对全解犯行了一次大清查以后,只剩下一个兹维亚嘎的案找不到人:累犯,两次杀人,抢劫商店,十年;另有一个自称为叶甫拉施金的怯生生的囚犯找不到案卷。凭照片本看不清,那么就暂且把他当作兹维亚嘎好了,那么就该把他关伊甫查里惩戒劳改营去。不然的话,就得承认是递解站摘错了。(已经解去的那一个叶甫拉施金现在已经查不到下落,名单没有留底。况且他是一年刑期,现在已经被派到营外去免除看的农业劳动,正享受着一天算三天的折减。也许他已经逃亡,早就在家里呆着。更大的可能是又了监狱,正在服另一次刑期。)也能遇到这样一类怪家伙,他们为了换取一两公斤成,甘愿把自己的短暂的刑期卖给别人。他们估计反正以后会清楚的,会查明他的份。这个主意也不完全错。

有一个时期,囚犯的案卷上不注明递解目的地,在那些年代,递解站变成了隶市场。递解站里最受迎的客人是买主,这个名词在走廊上和监室里是经常挂在人们嘴上的,并不带任何讥笑的意味。正如各工厂不能坐等中央统资而要派自己的办人员一样,古拉格也有类似情况:各岛屿的土著在渐渐绝灭,他们虽然不值一文钱,但却是有统计数字的,因此需要自己设法些人来补充,以免完不成计划指标。买主须是一些练、很有力的人。凡要带走的犯人都必须仔细过目,免得让人家一些老弱病残充数。不中用的买主才凭档案挑选犯人,正经八百的商人要求货活生生、光溜溜地在他们前走过。货这个词儿不是当笑话说的。“喂,这回运来的是什么货?”布尔卡接站上,一个买主发现了十七岁的伊拉-卡林娜,一边上下打量一边问。

人类的天即便能够变化,也不会比地球的地质面貌变得更快。二十五个世纪以前隶贩在女市场上验过的那好奇、玩味、品评的心理当然也支着一九四七年乌斯满监狱中的古拉格官员们。他们——穿内务制服的二十来个男人——分别坐在几张铺着床单的(这是为了显示隆重,不然总归有不好意思)桌后面,女犯们在旁边的隔离室脱光衣服。她们必须赤、光着脚在他们面前通过,朝他们转过,停下来,回答他们的问话。“把手放下来!”这是对那些采取古希腊雕像的遮羞姿态的女犯们发的命令(要知,军官们正在为自己和自己的同事们认真地挑选姘妇)。

新囚犯到达递解站时神上到的一些天真无邪的快也会被明日劳改营中那一场苦战的影所笼罩。

普列斯尼亚监室里关了一个专用犯人,他在我边睡了两夜。“专用通知单”是总局开的一张随犯人转送到各地的通知单。他就是照这样的通知单的规定解送的,那上面写明他是建筑技术人员,各地必须他的专业使用他。专用犯人途中乘坐普通的“泽克车厢”拘押在递解站的集监室,但是他心里有底:他受到通知单的保护,不会分派他森林里去伐木。

这个业已服完大半刑期劳改犯的面表情的基本特征是残忍和果断。(我当时还不知这样的表情正是古拉格岛民的民族特征。有着温良柔顺的表情的人们在岛上是不能生存的)他嘲地观望着我们手足无措的挣扎,好像人们在看着一窝刚生下两周的狗崽

我们在劳改营里将遇到什么?他于怜悯之心给我们上了一堂课:

“你们一跨劳改营的大门,所有的人都会使劲地哄骗你们,抢劫你们。除了自己,对谁都不要相信!要瞻前顾后:提防有人偷偷过来咬你们一。八年前我初到卡尔戈波尔劳改营的时候也是这样天真。下了列车,押解队正要带我们上路:离劳改营还有十公里,全是松厚的雪地、这时来三辆雪橇。一个材虎势的大叔招呼我们说:‘弟兄们,快把东西放在雪橇上,我们替你们拉去!’押解队也不涉。我们回想起文学书里说过囚犯的东西是用大车拉的。我们寻思,劳改营也并非那么不人,对人还是关心的!我们把东西放上去,雪橇拉走了。完事。从此再也没有见到我们的东西,连个包袱也没剩下。”

“这怎么可能?那儿没有法律?”

“别问这些傻瓜问题。法律有。法律就是泰加森林。而正义——一古拉格从来没有过,也永远不会有。这个卡尔戈波尔事件差不多是劳改营的象征。你们还必需习惯于这一条:劳改营里谁也不会白什么事,谁也不会于善心什么事。一切都必须付给代价。如果有人向你们提什么大公无私的建议,你们必须知这是圈,这是引你上当。最主要的:必须逃避一般作业!从一天起就要逃避!如果一天掉去了,你们就完了,永远完了。”

“一般作业?”

“一般作业——这就是一个劳改营的主要作业。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这个。他们全都得像牲一样倒毙。全。然后又会运来新的人去‘一般’作业。劳动,你周力气都会使尽。永远吃不饱。永远淋淋。鞋也没有穿的。什么都克扣少给。住最坏的工棚。有病不给治。只有不‘一般’的人才能在劳改营里活下来。要不惜任何代价争取不掉一般劳动的火坑!从第一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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