级了，在那里反正都会被没收或者偷光。

合烟可是押解队自己贡献的。当兵的拿自己珍贵的合烟和犯人们分享。但这也是公的，因为他们也吃掉了犯人的面包，用掉了他们的砂糖（这好东西敌人不吃）。最后还有一件公事；萨宁和梅列日科夫虽然没有拿东西，可是捞到的好比拿东西的主儿还多——那是因为没有他俩这项易就办不成。

人们在昏暗中拥挤地坐着，一些人嚼着属于旁的人们的面包，而那些人睛盯着他们。押解员不让犯人单个地借火，两个小时只给一次烟——那时整个车厢里烟雾腾腾，好像着了火。那些起先舍不得拿东西的人现在后悔没有给萨宁，这时求他收下他们的东西，但是萨宁表示——等下回再说吧！

如果不是战后那几年的拖拖拉拉的列车，拖拖拉拉的“泽克车厢”不是一会儿换挂，一会儿被甩在车站上，这次行动就不可能行得如此顺利和如此彻底。另一方面，如果没有那一段战后时期，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惹人馋的东西。走了一个星期才到古比雪夫-一整整一个星期国家每天只发给二百五十克面包讲过这已经相当于双倍的围困时期的粮），再加上一条风鲜鱼和白。其余的面包要用自己的东西去赎买。很快就现了供过于求的状况，押解队已经很不愿意收受东西，他们开始桃三栋四了。

他们被押了古比雪夫递解站，洗了个澡，原来的编队带回原来的车厢。一支新派来的押解队接收了他们。但是办理接的时候，显然已经把搞东西的妙诀传授给下一班。于是那条赎买自己粮的规矩又恢复了，直到新西伯利亚城。（不难设想，这条染力极的经验一定在各押解大队得到迅速的推广。）

在新西伯利亚城下车以后，叫他们在两条线路中间的地面坐下，来了一个没有见过的军官。他问：“对押解队有申诉没有？”大家茫然，没有人答话。

那一个押解队队长的算盘打准了。

“泽克车厢”的乘客还有一不同于列车里的其他乘客：他们不知列车的去向，不知他们该在哪一站下车。因为他们没有车票，也看不见车厢外挂着的那块站名牌。在莫斯科，让他们上车的地方有时离月台老远，连他们当中的本市人也认不这是八个火车站中的哪一个。囚犯们在恶臭和拥挤的车厢里等待调车，一等就是几小时。瞧，它来了。它把“泽克车厢”拉去挂在已经编组好的列车上。如果是夏天，会传来车站广播室的喇叭声：“由莫斯科开往乌发方面的列车在第三发车…由莫斯科开往塔什方面的列车在第一站台上车…”这说明是喀山车站。熟悉“群岛”地理及其线路的行家们开始向同伴们讲解：沃尔库塔、伯朝拉都排除了，去那两个地方要从雅罗斯拉夫尔车站发；基洛夫、尔基劳改营也排除了。

荣誉的麦捆里也会掺杂莠草。但这仅仅是莠草吗？毕竟没有什么普希金、果戈理、托尔斯泰劳改营——却有尔基劳改营，而且是怎样的窟啊！此外还专门有一座“以克辛-尔基命名的”苦役金矿（距离艾尔四十公里）！是的，阿列克谢-克西莫维奇，…“同志，以您的心和您的名义…”假如敌人不投降，就…，你说了一个满不在乎的字，可是瞧吧——你已经不再是文学界中的人了…

莫斯科从来不往白俄罗斯、乌克兰、加索方向送犯人，那些地方连自己的犯人也盛不下了。我们再听听。乌发方面已经发车，我们的没有动。塔什的走了，我们还停着。“由莫斯科开往新西伯利亚城方面的列车离开车时间还有…，请送旅客的同志们下车…旅客们，请把车票准备好…”开动了。是我们的！这能证明什么呢？暂时不清楚。伏尔加中游为我们准备着，南乌拉尔也为我们准备着。哈萨克斯坦的杰兹卡兹甘铜矿等着我们。等着我们的还有泰谢特的枕木浸制厂（听说那里的杂酚油会浸肤和骨，它的蒸气会充满肺叶——这就是死亡）。整个西伯利亚直到苏维埃港都在为我们准备着。科雷是我们的。诺里尔斯克也是我们的。

如果是冬天，车厢封死了，听不见广播喇叭；如果押解班又是严守条令的——你也不会听到他们谈论解送的路线。那么，就这样发吧。让我们在人的夹里，在车有节奏的隆隆声中睡去吧——也不知明日窗外将现的是森林还是草原（我指的是走廊一侧的窗外）。睡在中铺上的人，通过栅栏、走廊、双层玻璃以及窗外的又一栅栏，总算还能看到站内的几侧线和在列车外飞逝的一小块空间。如果玻璃上没有结冰，有时还能认站名——什么阿甫修宁诺或者翁多尔之类。这些车站在哪儿？…包房里没有人知。有时候据太可以判断我们这是往北还是往东。或者，在一个叫什么图番诺沃的小站上，一个衣着破烂的普通犯被推你们的包房。他会告诉你，他这是被押到丹尼洛夫市去受审。他担心会给判上一亩年。据此你们就能知昨天夜晚通过了雅罗斯拉夫尔，同时这表明途中第一个递解站将是沃洛格达。这时候包房里必然会现一些百事通，他们将板起面孔拿腔拿调地学说一遍那句有名的俗语：沃洛格达的押解队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学着北方人的音，把每一个“O”字都念成重读。

光知方向仍然等于一无所知；你们前面的那细线上结着许许多多的小疙瘩，那就是一个一个的递解站，在任何一个站上都可能让你们拐弯。无论乌赫塔，无论因塔，无论沃尔库塔你都不喜，可是你以为五0一工程——穿过西伯利亚北的冻土带铁路——比别甜一吗？告诉你，它比哪儿都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