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些什么？

也许，乙已经被捕（侦查员向你担保说——一是的，并且已经把你供来，现在就要把他带来当面对质）。也许他正泰然自若地坐在家里，但上就会从那儿给拉去审讯，并会同他对你们那时在十字路板着脸说了些什么？

现在，事过之后，你才明白：生活是这样的，当你们每次分手时，你们都应当商量好并牢牢记住：我们今天到底说了些什么？那时，不怎么审问，你们的供词就会径一致。但是你们没有说好？你们毕竟没有设想到，这是怎样的带丛林。

说你们约好去钓鱼？而乙却可能说本没有谈过什么钓鱼，说的是函授教学。你非但不会顺利通过侦查，反而会把结系得更：说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你闪一个念-一成功的还是致命的？——应当说得尽可能接近于真实情况（当然，要磨平一切棱角，去掉一切危险的东西）——一人们不是说，谎话永远应当说得接近真实吗。也许，乙也能想到该这么办，说些离这不远的话，双方供词在某些方面能碰上，于是就不再纠缠你们。

过了许多年你会明白过来，这是一完全不明智的想法，装成一个难以置信的大傻瓜要正确得多：我自己过的日于一天也记不得，就是打死我也记不得。但你是三昼夜没有睡觉。你费好大劲儿才能留意自己的思想，留意在脸上装若无其事的样。况且不给你一分钟思考的时间。况且一下两个侦查员（他们喜彼此往来串门）缠住你不放；说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于是你就供述：谈到集农庄（还没有完全上轨，但很快就会上去），谈到降低计件工资额…究竟说了些什么？说对降低到兴？但这不是正常人说的话，又会搞得不像真的。要完全像真的，得这样说；发了小牢，说工资额卡得了。

而侦查员是亲自作笔录的，他译成自己的语言：在我们这次会晤时，我们诋毁了党和政府的工资政策。

将来有一天乙会责怪你：哎，笨，我说的是-一我们约好了去钓鱼…

但你是想比你的侦查员更狡、更聪明！你有迅速锐的思想！你是知识分！于是你就巧成拙了…

在《罪与罚》里，波尔菲利-彼得罗维奇对拉斯科尔尼科夫说了一个非常透彻的看法，这个看法只有自经历过这猫捉老鼠游戏的人才能得来-一他说，跟你们这些知识分打，无需我替你编造案情，你们自己就会编造好了现成地给我端上来。是啊，正是如此！有知识的人不会契河夫笔下的《歹徒》那样妙不可言的不对嘴的回答。人家说他犯了什么罪，他总要努力编一故事，不怎么假，总会是有有尾的。

然而，屠夫侦查员抓的不是这连贯，而只是三言两语。他是知什么货什么价钱的。而我们却毫无准备！…

我们从小得到的教育和培养就是如何去掌握自己的专业、履行公民义务、服兵役、练、端正品行、甚至养成审能力（这方面虎虎）。但是，无论上课、教育、经验都一也没有提示我们经受生活的最大考验：无缘无故的逮捕和无事生非的侦查。小说、戏剧、电影（它们的作者们自己最好去喝一喝古拉格这杯苦酒！）把坐在侦查员办公室的人给我们描绘成真理和仁的骑士，像我们的亲爹——一什么题目的课没有给我们讲过呀！甚至拿它们考得我们满大汗——一但是谁也不会讲一堂关于刑法典的真实义和广义解释的课，而且这些刑法典在图书馆不开架借阅，在书亭里不售，到不了无忧无虑的青少年手中。

好像是童话，据说在三海之外的某个地方，受侦查的人可以得到律师的帮助。这就是说，在斗争最困难的时刻，在自己的边有一个通晓一切法律的清醒脑！

我们的侦查工作原则，还在于不许受侦查人对法律有任何了解。

示起诉书…（对话：“在上面签名吧。”“我不同意起诉书。”“签名吧。”“但我什么罪过也没有呀！”）…你依照苏俄刑法典第五十八条10第2款和第五十八条11受控诉。签名吧！——但这些条文说的是什么呀？让我看看法典！-一我没有法典——那就上长那里去拿来！——他也没有。签名吧！——但我请求给我看法典！-一规定不许给你看，它不是为你写的，而是为我们写的。而且你也不需要看，我可以告诉你：这些条文说的正好是你犯的那些罪。而且现在让你签名并不是要你同意，而是证明你已经读过了，证明起诉书已经给你看过。

在其中的一张纸上突然闪一新的字母组合：YIIK（刑诉法典）。你起了戒心：YIIK同YK（刑法典）有什么区别呀。如果碰上侦查员心情舒畅，他会问你解释：这是刑事诉讼法典。怎么？那么说，甚至不是一本，而是整整两大本法典你都一无所知，可是下正据它们的规定开始了对你的惩治？！——

从那时起已经过了十年、后来又过了十五年。在我的少年时代的坟墓上已经长满了青草。刑期已经服满，甚至无期的放也已结束。但不论什么地方-一不论在劳改营的“文比教育”，不在区图书馆里，甚至在中等城市，-一我里没有见过、手里没有拿过、不能买到、不能搞到甚至不能询问苏联的法典！而且，我所熟识的那些经过了侦查、法院并且不止一次被劳改和放的几百万囚徒——其中也没有一个人里见过法典，手里拿过法典！（知我国的多疑气氛的人懂得：为什么不能在人民法院或区执行委员会询问法典。你对法典的兴趣将会是一非常的现象：或者你正在准备犯罪，或者想湮灭罪迹！）

只有当两个法典结束了自己的三十五年存在的最后日，只有当它们应当被新法典代替的时候，——一只是那个时候，我才在莫斯科地下铁的售货柜上看到它们，两个平装的小兄弟，yk和yllK（因为已经无用便决定把它们放来）。

我现在受动地阅读着。例如，刑诉法典规定：

第136条-一侦查员无权用暴力和威胁的方法迫被告

供述或招认。（预见得多么清楚！）

第111条——一侦查员还必须查明证明被告无罪的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