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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节(5/5)

路沿沙滩缓缓地踱过来,经过阿申赫搭帐篷的地方——有时还不必要地挨过他的边,几乎从他的桌或椅前面过——然后再回到自己的屋里。这究竟是什么力量在驱使着他呢?难有什么超然的魅力或力在引着这个天真无邪的少年吗?阿申赫每天等待着塔齐奥的现,而有时当塔齐奥真的面时,他却假装忙着别的事儿,毫不在意地让这位少年打边掠过。但有时他也仰起来,于是彼此就目光相接。这时两个人都是极其严肃的。长者装得貌岸然,竭力不让自己的内心活动来,但塔齐奥的睛却探索而沉思的神情。他踟躇不前,低瞧着地面,然后又优雅地仰起来;当他经过时,他显示只有度教养的人才不会回张望的那风度。

不过有一天晚上,情况有些异样。晚饭时,大餐厅里没有波兰姊弟和家女教师的影,这使阿申赫十分焦灼。他为见不到他们而惴惴不安。晚饭后,他穿着夜礼服,着草帽,径自走到饭店门的台阶上徘徊,忽然他在弧光灯的照耀下又看到修女般的妹妹们和女教师,在她们后面四步路的地方站着塔齐奥。显然,他们是从汽船码来的,由于某原因在城里吃过晚饭。面上大概很凉快,塔齐奥穿的是有金手前克衫,着一的帽。太和海风并没有使他的肤变,他依然白净得象大理石那样,一如当初;不过今天他比过去苍白些,这可能是因为天气较凉,也可能是因为宛如月亮里的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的缘故。他两匀称的剑眉锁着,黑瞳瞳的睛炯炯有光,他显得更可了,可得难以形容。这时阿申赫又象往常那样不无痛苦地到:对于人类,文字只能赞,而不能把它恰如其分地再现来。

这个可贵的形象在他现,是他意料不到的。它来得其不意,因而阿申赫来不及使自己镇定下来,装一副一本正经的姿态。当他的目光与失而复得的塔齐奥的相遇时,惊喜集的表情不禁在他的脸上来——正好在这一瞬间,塔齐奥微微一笑:他朝着阿申赫微笑,笑得那么富于表情,那么亲切,那么甜,那么坦率真诚,嘴只是在微笑时慢慢张开。这象是那喀索斯(希腊神话中的少年。因恋自己在中的影而憔悴致死,化为)的微笑,他在反光的面上俯着丽的面容在中倒映来,他张开手臂,笑得那么沉,那么迷人,那么韵味无穷。那喀索斯稍稍撅起嘴,因为他想去吻自己影中丽的嘴,这个企图结果落了空。他媚态横生,有几分心神不定,那副模样儿十分迷人,他自己似乎也被迷住了。

阿申赫接受了这个微笑,象收到什么了不起的礼似的匆匆转走了。他浑打战,受不住台阶和前园的灯光,只好溜之大吉,急匆匆地想到后园的暗角落里躲一下,他莫名其妙地动起肝火来,心底里迸柔情脉脉的责怪声:“你真不该这样笑给我看!听着,对任何人都不该这样笑!”他一坐在一条长凳上,惶惶然呼着草木卉夜间散发的阵阵清香。他靠在凳背上,双臂垂下,全一阵阵地战栗着。这时他悄声默念着人们恋和渴想时的陈词滥调——在这场合下,这是难以想象的,荒唐的,愚蠢可笑的,但同时也是神圣的,即使在这里也值得尊敬:“我你!”

在古斯塔夫-冯-阿申赫住在海滨浴场的第四个星期里,他对周围世界作了一番观察。首先,他觉得尽已是盛夏季节,但旅馆里的客人不是多了,而是少了,特别是德国人似乎已销声匿迹,因而无论在餐桌上或海滩上,最后只听到外国人的声音。有一天,他在理发师那儿——现在他经常去理发——听到一些话,使他怔了一下。理发师谈起一家德国人只在这儿呆上几天就动回去,接着又唠唠叨叨地带着逢迎的气说:“您先生该留在这儿吧,您是不怕瘟病的。”阿申赫直楞楞地瞅着他。“瘟病吗?”他重复着对方的话。那位饶者顿时一言不发,忙着活,装作没有听到。当阿申着要他说时,他说他实际上什么也不知,然后设法用滔滔不绝的遁词把话题岔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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