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博尔盖萨

别墅或多里亚——庞菲利那儿赞赏的青橡树…是我们诺尔省这树的远

亲，外观差异极大；这些树枝繁叶茂，差不多将园尽的一块狭小的空

地这得严严实实，给这块踩着绵绵的草坪蒙上神秘的彩，足以引来仙

女歌唱。我对大自然的情，在封格斯尔打上的基督教烙印，到了

这里，却不由自主地染上神话彩，我不免惊讶，甚至有惊慌。然而，

越来越压抑我的这恐惧，还是宗教式的。我还叨念着：hicnemus①。

①拉丁文，意为“这就是树林”

空气特别清新，周围静得奇。我想到俄耳甫斯①，想到阿尔

①俄耳甫斯：希腊神话中的诗人、歌手、善弹竖琴。

米达①，

①阿尔米达：法国门世纪作家吉诺的五幕悲剧《阿尔米达》中的主人公。又，16世纪意大利诗人塔索的长诗《被解放的耶路撒冷》中的人。

忽听一声鸟啼，独声啼叫，就在边，极其婉转清脆，就好像整个大自然

都等待这声啼叫。我的心剧烈地动，靠在一棵树上呆了片刻，这才回房，

而全家上下还没有一人起床。

5月26日

一直没有杰罗姆的消息。他的信即使寄往勒阿弗尔，也会给我转来的

…我的不安心情，只能对这本日记诉说；三天来，无论昨天的博地之行，

还是祈祷，都未能片刻使我释念。今天，我也写不了别的什么：我到达埃

格—维弗之后所产生的无名忧伤，也许没有别的缘故。——这忧伤，在

我内心的极，现在我觉得早就有了，只是被我引以自豪的快乐掩盖了。

5月27日

为什么要欺骗自己呢？我是通过推理，才对朱丽叶的幸福到兴的。

她这幸福，当初我多么诚心祝愿，甚至愿意为之牺牲我的幸福，可今天我

却痛苦地看到，这幸福来得如此容易，同我们二人当初想像的大相径！

这事儿多复杂啊！如果…我能分辨清，看到朱丽叶是在别，而不是在

我的牺牲中找到幸福，她无需我作牺牲就幸福了，我到受了伤害，只

是因为一烈的自私心理复萌。

现在，我得不到杰罗姆的消息就惴惴不安，这就应当扪心自问：我真

的心甘情愿作牺牲吗？上帝不再要求我这样，我就觉得蒙受了屈辱。

难一开始我就不行吗？

5月28日

这样剖析我的伤，该有多么危险！我的心思已经倾注在这本日记上。

卖风情的心理，我原以为克服了，难在这里又抬了吗？不行，但愿

这本日记不要充当我的心灵顾影自怜的镜！我写日记是由于忧伤，而不

是像我开始所想的那样于无聊。忧伤是一“犯罪的心态”我早就没

有这受了，现在依然憎恨，我要“简化”我的灵魂，清除这状态。

这本日记应当助我的心灵重获快乐。

忧伤是一复杂的情。当初我从不分析自己的快乐。

在封格斯尔，我也是一个人，比在这里还要孤单…可是，我为什

么不到孤独呢？杰罗姆从意大利给我写信来的时候，我就承认他没有我

也能生活，没有我也生活过来了，而我的思想追随他，分享他的快乐就行

了。然而现在，我又情不自禁地呼唤他，觉得没有他，所有新奇的景看

着都烦人…

6月10日

这本日记刚刚开了，就中断这么久，只因小莉丝生了，天天晚上

长时间守护朱丽叶；我所能写信告诉杰罗姆的情况，毫无兴趣记在日记里。

我要避免许多女人的无法容忍的通病：日记写过太琐碎。这本日记，我要

当作自我完善的一手段。

接下来的好多页是她的读书笔记和摘抄的片段，等等。然后，又是她在封格斯尔写的日记：

7月16日

朱丽叶生活幸福，她这样说，看样也如此：我没有权利，也没有理

由怀疑…然而，我在她边的时候，这中不足、颇不舒服的觉，

又是从何而来呢？——也许到这幸福大实际了，得来太容易，完全是

“特制”的，恐怕要束缚并窒息灵魂…

现在我不禁叩门自己，我所期望的究竟是幸福，还是走向幸福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