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去。在这个年纪的小男孩的睛里，这还是一幢很大的房。祖母躺在一张跟她的正合适的椅里，很快就要睡觉了。他呢，要从木丛下面爬过去，到那有更大意义的空间去。在那颤动着树、吐税沫、动着绿的屋之上是那广袤的苍穹。他只消注目而视，就可以将它劈斩成湛蓝的、颤动着的图案。

就这样，艾米·帕克坐在那张藤条编成的椅里，脑里想着什么，或者打着瞌睡。她正和她的小男孩说话。真有趣，我们能在一起聊聊天，她说，通常这往往是不可能的。在那株木兰树下，这些珠是弹，他说。别打我，雷。我不是雷，他大笑着说。你是雷。这不是弹，是话。话就是弹，她说，如果你想让它们成为弹的话。我向他击，一次又一次地击，他站起来迎接更多的弹。我在向你扫，他咧嘴笑着说。可怕的话语开始向她迎面袭来，像连珠炮似的。啦啦啦啦啦——一枪对一枪。男孩笑着喊，不是谁，你打呀！那不是俾坦，她浑冒汗，雷，亲的，不是。你的爷爷对于你不过是个宁愿在工棚里继续钉东西也不回来喝茶的老。过来，个乖孩。她的两片嘴向下弯曲着，显得很蠢。

艾米·帕克抚摸着她那张藤椅。她可怜地打了个盹已经醒来。只睡着一两分钟，可是乎乎地了一冷汗。她真想见见她钟着的某个人。

然而这是一个空空的下午。

小男孩已经溜走了。她想，到时候，我总会不理解他的。会有某个材大的男人沿着这条小路走过来，简直就拿她当笑话一样地看待。受过教育的人们把话里的意思都给“漂白”光了，连什么彩也没留下来。

她嘟哝了几句什么，用嘴。

“你说什么，妈妈？”儿媳妇问。她一直在几个玻璃杯，之后把它们放到一边，又给一个碗架换了一张纸，先前那张已经脏了。还了几件无关要的事情。

“孩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艾米·帕克说“他不会什么事吧。”

那意思是：我不会什么事吧？下午梦要比夜间的恶梦还折磨人。那梦境因周围正在行着的生活的陪衬和渲染而越发野蛮地迫害睡觉的人。因为他已经被迫放弃了那正在行着的生活。

“我想，他不会什么事，”埃尔西说。她的信仰不允许她去预料什么打击，尽她已经遭受了一次命运的打击。“他确实是个懂事的孩。”

这位少妇本来想让婆婆再舒服一，以为这样便可以找到一些共同。她看着这位老太太，看能不能帮她换个姿势坐，但同时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艾米·帕克不喜埃尔西。

她坐在那儿看埃尔西用钧针编织东西。她凝视着她那糙的、油的肤。埃尔西也不抬，就像平常那样专心一意地手里的活儿，也因为没有什么可防备的。她那两条光的眉从不抬起来表示某疑问，总是表现一无邪和恬静。

有一次，她变得容光焕发，满脸通红地笑着。她善于发表声明似地讲什么，而不善于娓娓动听地叙述，不过这次她似乎有什么事非讲一讲不可。

“我过去认识一个姑娘，一天到晚用钩针编织东西。她经常停下手里正钩着的活儿，计算针数，可是又经常忘记到底数了多少。因此，她总是织不成一个什么玩意儿，老是停在开阶段。她钩各式各样的东西，有一次还要钩一床被，还钩小孩的帽。她给她的外甥们约东西。哦，有一次，我想她确实完成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小垫布，还是她母亲帮她钩完的。她叫埃尔·宁顿。”

真让人厌烦。

哦，天呀！艾米·帕克心里想，我可听不清楚你说些什么！

每年这个时候，枯黄的草在牧场上矗立着，或者已经倒伏。大多数日都在刮风。鸟儿在气中浮动，发悠长而缓慢的鸣叫，似乎完全被滞留在空中。两位妇人坐在一起，犹如陷因为相互陪伴而造成的牢狱之中。

啊，天哪：艾米·帕克想，迟早要把我憋死的！

可是埃尔西还是一如既往，一来看望就住好几天，或者在这儿过周末，要嘛脆待好几个星期。当然是带孩予来。她也帮着于活儿，常给洗洗被单。有一次，她整理一块木棉褥垫。她知怎样把它搞得蓬松。她她的婆母。她已经开了这个，便不会有完结的时候。

艾米·帕克站了起来。她是不得已而为之。她要看看自己能不能在埃尔西心目中留下什么印象。

就像以前许多次那样，她们在门廊下待着，埃尔西用钩针编织着什么。

“你跟我讲过的那个埃尔姑娘，”艾米·帕克说“是你的一位亲戚吗？”

“哦，埃尔，”埃尔西红着脸笑“不是。”

“她看起来是那傻姑娘。”

“可怜的埃尔，”埃尔西说，她跟她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她念书可是蛮聪明的。考试她都能通过。她的脑瓜记条条可以。可是生活并不就是条条。所以埃尔总是搞得一塌糊涂。她喜用钩针编织东西。不过，她对她母亲很好。”

“真怪，用钩针来织。用衣针织就好了。”

“我喜用钩针。这样织让你心里觉得安宁，”埃尔西脸儿通红。

“这是那织些小玩意儿的手工活儿，”艾米·帕克说。

埃尔西没吱声。

“我就不知我是不是特别需要心里安宁。”艾米·帕克说。“雷现在在哪儿，埃尔西？”

“他在他的活儿，”埃尔西说。

“他又离开你走了吗？”艾米·帕克问。

“我也不知，”埃尔西说。她正钩着的样已经变得复杂起来。这图案是她选择的，是用亮光闪闪的米丝线钩的一对一对的小玫瑰。“他已经回来了。”

艾米·帕克开始可怜起埃尔西。她的肤似乎特别让人遗憾，糙，也很健康，从脖以上总是红的。怀着这样一可怜对方的心情，老太太自己的失败看起来算不了什么失败了，几乎是一成功。她开始喜埃尔西了。

“你别抓着雷不放了，”艾米·帕克说。

在同样漆黑的夜晚，她曾经到格兰斯顿伯里，企图把他关这同一个盒里面。为了安全，她愿意将一切人类之都装到这个盒里面保存起来。

“可我并不想抓住雷不放，”埃尔西说。“也不想抓住任何别人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