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比这火更大的开玩笑的人，现在也开始觉到这场无法忍受的大火已经近在前。他们试图用些俗的脏话掩盖这心情，但是没有成功，便在背上吐了一唾沫，猛地一抖缰绳，纵疾驰起来。

杜瑞尔盖的“志愿军”走了几英里之后，碰见一个名叫特德·多伊尔的人。他骑着一匹大汗淋漓的，向他们迎面走来。

特德·多伊尔把帽和勇气都丢到那火里了。他朝起火的方向挥动着胳膊，说“群岛”几乎烧光了。这位报信人断言，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荒火。他那匹瘦支撑着的浸透了汗，直打转儿。弗拉纳和斯兰特瑞的农庄全烧光了。他亲看见墙塌下来，压住了那个老人。格拉森家有个女人被火烧伤了。是格拉森太太的一个妹妹。她跑到那条小河——因为天旱，河里一滴也没有——躺了下来，在早已裂的泥上搐着。尽大家都用手掌、破上衣，或者别的什么打她上的火，但她还是死了。那个区被大火洗劫一空了。报信的人摊开手，把这个事实摆在人们面前。天黄澄澄的；他那双手颤抖着。有的人家被火烧得连一块好褥垫也没有剩下，都有一味。人们打开院门放那些呀鸭呀往外飞。它们上烧着火飞了去，或者大张着嘴气，然后睛一翻，排排场场地死了，垂烧得焦黑。报信人的睛被烟呛得陷在窝里，好像只剩下白球望着他们说话，结在瘦长的脖颈上蠕动。“风卷着火刮过来的时候，”那人说，还伸一只胳膊，很庄重地移动着，就好像那是一火网。“火还没到，气就把树叶烤焦了，手上的汗也烧得光。”他们都去瞧他那只手，手上的汗果真都被烧焦了。上的发有一层烧糊了的发梢。似乎为了证实这一切，他们使劲儿了鼻，从他上嗅一糊味儿。“动也被火烧着了，”他说。“那些野兽。特别是蛇。火把它们烧得都变了形。它们打着的土地，又盘结在一起，然后皱缩成一团。”他亲看见一条蛇死以前咬着自己的，好像要让谁负责似的。

男人们听了这番描述之后，立刻决定返回家乡，寻找一块保卫社瑞尔盖的阵地。博迪老先生——现在确实已经很老了——和他儿一起坐在一辆车里，像个先知。他建议再往回走一英里就设一防线。因为那地方有一石山坡，荒草正好在那儿自然地断开。人们倾听着他那与骨间奇迹般生发的苍老的声音，决定采纳他的忠告。他们顺从地拨转，跟在博迪的车后面。有的人满怀内疚，想起他们的父亲。大家几乎都对这位老人那并不牢靠的权威怀着激之情。

如果火随风势而来，他们就只好准备迎战这场大火了。这地方实在是穷乡僻壤、野兔没之地。尽是岩石和枯死的蓟草。他们沿山脚把矮树丛铲掉，开一条较宽的防火带，希望荒火永远不要从那儿过去。整整一个白天，直到夜晚，这个僻静的地方人声不绝。小树倒下去，砰然有声。儿嘶叫着，向家乡转过，充满了惊疑。

这天，火还没有蔓延过来，但是已经闻得见烟火的气味，看得见的烟了。到夜晚，风停了，男人们又开始开玩笑了。夜晚没有风，火不会烧多远。他们决定先回家，第二天一早再来。有些人悄悄地希望没有再回来的必要。他们希望第二天醒来会是一个晴朗的早晨，他们自己那恐惧的火焰会因此而熄灭。

荒火蔓延的这些日，女人们还在她们手的活计，就好像男人们并没有走。她们实在不知除此而外还能什么，只是偶然抬起，看一烟雾缭绕的天空，从黄澄澄的光不面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显得更沉重了一些。和往日一样，孩们的哭声打破宁静；和往日一样，她们大汗淋漓。

妇女们拿这场大火开玩笑。有的人说，大火烧过来的时候，她们就拿着卖菜、卖猪挣的那儿现钱，到储池里。

“我就祈祷，”多尔·奎克莱依说。

也许会因为祈祷而得救。不过并不是谁都有多尔·查克莱依这能耐。她毕竟从那些修女那儿学了东西。不过她们还是不好意思地、很生地念几句祈祷词。望着天空，等待着。

在格兰斯顿伯里，人们也等待着。随着危机日渐加，天空浑沌一片，他们愈孤独。阿姆斯特朗先生朝起火的方向走了一趟。回来之后，掐灭烟，到果园转了一圈，又返了来。他得了个轻微的搐病，以前可是一儿也看不来。

“看在上帝份上，坐会儿吧，爸爸。或者儿什么，”他的两个女儿说。她们正向车走去。

屠的女儿站在砾石路上，末经劳作的手叉着放在前，浑散发着科隆香的味。多拉小上着帽，似乎已经拿定主意到悉尼去。她哥哥在那儿持父业。可是妹妹梅泊尔总是拿不定主意，因为她迟早要跟某一位勋爵结婚。她和蔼可亲，长得也漂亮，一双睛那么真挚，谁看了都觉得她在倾听他的谈话。

“你怎么办，德琳？”多拉·阿姆斯特朗问。

德琳刚来，向台走过去。她也着一帽。那帽她上十分合适，所以当她还着懒洋洋的步走路的时候，宽大的帽檐便跟着她步的节奏，也懒洋洋地扇动着。她穿一件白的、看起来很凉快也很华贵的连衫裙。这个早晨，尽灾情严重，她的衣着依然引起人们的注意。

“哦，”她说“我也许读本书，然后把刚才看见餐厅餐柜上放着的那个桃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