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他们来了…他们在潜行…他们在地上匍匍行…有一些轻微的叮当声…他们悄悄地来了，等他们靠近可就晚了…”

“雅克，”我说“我不能放白信号。我只有两发弹，明白吗？明天清晨，一大早，俯冲轰炸机会来，我需要一发弹，让它们知我们在什么地方，别把我们炸成酱。另一发要等情况确实危急时才使用。明天早晨你会笑的…”

“明天早晨，”他冷冷地说“明天早晨我就死了。”现在我猛然向他转过去，我是那么吃惊。他的语气十分肯定，斩钉截铁。

“雅克，”我说“你疯了。”

他一声不吭，我们又把往后靠去。我真想看看他的脸。一个真正的拉客者的脸就在前。从前我总是仅仅听到他们低声细语，在欧洲所有城市的角落里和火车站前，每次我总是心里突然产生剧烈恐惧而离去。

“雅克…”我刚想说。

“快放白信号，”他只是悄悄地说，像个疯。

“雅克，”我说“我要是现在放白信号，你以后会骂我的。我们还有四小时，知吗？会有情况的，这我知。今天是二十一日，他们那边有酒喝，现在他们在开饭，已领到酒了，明白吗，半小时后他们就会大吵大嚷，唱放枪，也许真会有什么情况，明天早晨俯冲轰炸机来时，你会吓一汗，他们炸弹投得很近，我就得放白信号，否则我们就会被炸得稀烂。我要是现在放白信号，以后你会骂我的，因为现在并没有什么情况，相信我吧，最好再给我谈什么。你最后是在什么地方…拉客？”

他长叹一声。“科隆，”他说。

“总站的前面，是吗？”

“不是，”他困倦地说下去“不总是。有时在南站。是的，那里要方便一些，因为姑娘们住的地方离那儿近。莉莉住在歌剧院附近，克特和戈特利泽住在罗萨广场旁边。你知，”他的声音现在糊不清，好像他快要睡着一样“有时我在总站前抓到一个，半路上又跑了，这事真叫人恼火，有时他们在半路上害怕起来，或者由于别的原因，我不知，于是一句话也不说就从我边跑掉了。总站离得也太远，因此最后我经常在南站前面等，因为有许多当兵的在那儿下车，他们以为那儿就是科隆——我的意思是总站。从南站起只有一小段路，不会有人轻易跑掉。开始，”他又向我弯下腰来“开始我总是找戈特利泽，她住的楼里有一家咖啡馆，后来那幢房烧毁了。戈特利泽，你知，她最可。她给我最多，不过我并非因为这而首先去找她的，真的不是，你要相信我，确实不是。啊，你不信，可我确实不是因为她给得最多才找她的，你信吗？”他的语气现在如此急切，使我不得不称是。

“不过戈特利泽常常没有空，真可笑，是吗？她经常没有空。她有不少老主顾，有时等不及了，她也自己上街去。每逢戈特利泽没有空，我就很伤心，于是我就先到莉莉那儿去。莉莉也不坏，不过她喝酒，而贪杯的女人是可怕的，难以捉摸，有时暴，有时和气，不过莉莉比起克特来总还好一些。克特这人冷漠无情，我告诉你。她只给百分之十就完事。百分之十！我在寒冷的夜晚常常跑半个小时，在车站前站几个小时，或者要一杯蹩脚啤酒，蹲在小酒馆里，冒着被警察抓走的危险，却只分到百分之十！真够呛，我告诉你！因此，总是最后才到克特。第二天，当我送去第一个客人的时候，她就把钱给我。有时只有五十芬尼，有一次甚至只有一个十芬尼币，明白吗，十芬尼！”

“十芬尼？”我吃惊地问。

“是的，”他说“她也只得到一个克。这家伙上就是这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