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会睡着的。”

“你看到那小伙了吗？”她说。“以前，他就曾站在焚烧炉的门，再过一分钟就成一堆灰了。”

公共汽车在皇旅馆前停下来，车内的灯亮起来了，赫尔曼要在这儿下车。这家旅馆跟刚才路过的那家完全一样：一样的游廊，一样的椅、桌、男人、女人，一样在专心致志地打牌。“难公共汽车兜了个圈？”他到纳闷。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车，他觉得两僵，但他还是神抖擞地迈着大步朝旅馆走去。

他买了一份意第绪语报纸，不过只看了看大标题。全新闻要总是一样的：德国正在重建；盟国和苏联宽恕了纳粹的罪行。赫尔曼每次读到这样的新闻，心里就涌起一复仇的幻想，他想象自己找到了摧毁全军队和破坏工业的办法。他想方设法使那些参予过消灭犹太人的人受审。他一有一儿不满，这些幻想就充满了他的脑，他到羞愧，但是这些幻想带着稚气的顽固继续存在。

“我有安眠药。如果你要的话，我给你一片。我吃安眠药，可还是醒着。如果我确实睡着了，那也不能说是真的睡着，只能说是陷空虚。我来给你一片。”

“你饿吗？”她问。“他们给你留了晚饭。”她挽着他的胳膊，带他走餐厅用B儿还亮着一盏灯。桌已准备好明天开早饭了。还有人在厨房里磨磨蹭蹭地活，可以听到哗哗的声。塔玛拉走厨房，来的时候一个青年人跟着她，青年人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赫尔曼的晚饭：半个甜瓜、面条汤、胡萝卜炖、糖果、一块蜂糕。塔玛拉和这个青年人开玩笑，他亲切地回答着。赫尔曼注意到，他的胳膊上刺着一个蓝的数字。

“你没睡着？”塔玛拉说。

其他乘客陆续在各车站下车，消失在黑夜中。剩下赫尔曼独自一人乘在车上。他坐在那儿，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想把沿途的每一棵树、每一片木和每一块石都记在心里，似乎国注定要像波兰那样遭到毁灭，他一定要把每个细节都印在脑海里。难整个星球不是迟早要崩溃吗？赫尔曼曾经读到过，整个宇宙在逐渐膨胀，而且确实在趋向爆炸。夜间的忧郁降自上天。星星闪烁着，像是某个宇宙会堂里的纪念蜡烛。

“路上怎么耽搁了这么多时间？”塔玛拉问，她的话、她的波兰一意第绪语音和熟悉的声调打破了他所有的神秘的幻想。她不是来自另一世界的幽灵。她已经长胖了一些。

2

塔玛拉躺在床上，赫尔曼在给他拿到屋里来的帆布床上休息，但是两人都睡不着。赫尔曼打了个吨，只一会儿工夫就惊醒了。帆布床在他底下嘎吱嘎吱地响。

原来用五小时就能到达芒泰恩代尔，可这次几乎用了整整一天。车在终站停了下来，他们还得等另一辆车。外还是夏天的天气，不过白天越来越短了。太落山以后，一新月现在天空，一会儿又消失在云层中。天黑了，满天星斗。第二辆公共汽车的司机不得不把车厢里的灯关掉，因为这些灯光搅得他无法看清狭窄而弯曲的路。车驶过丛林，一家灯光通明的旅馆突然现在前。游廊上，男男女女都在打牌。车从旅馆边飞驶而过，旅馆好像海市蜃楼一样虚无飘渺。

男侍者走开了，塔玛拉默默不语。赫尔曼乍到时到的她的青似乎消失了，甚至她晒黑的肤似乎也褪了。她的睛下面现了黑影和隐隐约约的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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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到达起站的时间太早，他坐在一张长凳上，箱放在脚边，等着车站宣布开往芒泰恩代尔的公共汽车的到来。这趟车还不能直接把他送到塔玛拉的住地，他还得在中途换车。

听到喊芒泰恩代尔，他赶忙来到停车场的。他把手提箱拎起来放到行李架上，一时觉得心情轻松。他几乎不去注意其他上车的乘客。他们说意第绪语，用意第绪语报纸包东西。车开动了，过了一会儿，一阵带着青草、树木和汽油味的微风从半开着的窗外来。

突然，塔玛拉现了，她穿着白外、黑裙和白鞋。她看起来晒黑了，年纪比较轻了。她的发梳成了别的式样。她向他奔来，提起他的手提箱，把他介绍给牌桌旁的几个妇女。一个穿游泳衣、肩上披了件茄克衫的女人迅速地朝自己的牌瞥了一，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一个男人怎么能让这么漂亮的妻一个人呆那么长时间？那些男人围着她团团转，就像苍蝇围着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