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付了车钱，吩咐赶车的等候。他打算说好话哄得那个房间的人员给他一个房间，尽他没有证件。但是登记台后边的那个矮决不答应。

“就是不行。严格禁止这样。”

“假定一个人丢了证件怎么办呢？只有死路一条吗？”

登记人员耸耸肩。“我奉上级的命令。”

自己的判断力，这人是没有的——雅夏心里有个声音援用了这句话。他父亲是这样形容俄国法令的。

雅夏走门来，刚好看到车驶去；有人的钱比他多，把车叫走了。他在隔一座房门前的台阶上坐下来。接连第二个夜晚，他在街游。事情发展得真快，他想；也许明儿晚上我就会躺在坟墓里。这儿也有女。他看见街对面有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女人，着一副长耳环。她看上去简直像一个中年的家主妇，可她对他抛了个女的媚。显然她是一个没执照的女，在院或门里接客的那女。她盯着他看，好像在眠他；她的光带着恳求的神停留在他上。她好像在说，既然咱俩都一样的倒媚，吗不待在一起呢？黄澄澄的路灯光笼罩着她；雅夏看得见她脸上的皱纹、前额上的纹路、抹在颧骨上的胭脂、又大又黑的睛周围搽的睫油。他连对别人表示同情的力气也没有了——他只能到惊奇。原来那些神秘的力量就是这么于的，他想；他们拿一个人要了一番，然后当垃圾那样撂掉。不过吗偏偏挑中他呢？吗挑中这个女人呢？她哪儿比不上那些坐在歌剧院包厢里、用长柄望远镜望着下面池座里的观众们的养尊优的贵妇人呢？难一切都凭机遇吗？如果是这样，那么机遇就是上帝。但是机遇是什么呢？宇宙也是机遇吗？如果宇宙不是机遇，那可能只有宇宙的一分才是吗？

他看见过来一辆敞篷四车，就对赶车的招招手。车停住了，他爬上车去。街对面的那个女人用责备的光盯着他。她的睛好像在对雅夏说话：你也把我撇下了吗？赶车的扭回来，但是雅夏想不跟他说什么。他想要上医院去，然而只听得他自己说的是：“尼兹卡街。”

“门牌号码多少？”

“我记不得号码了。我会指给你看的。”

“好吧。”

他明知这么晚去找那个黄肤的妇人和她弟弟——布宜诺斯艾利斯来的人贩——简直是发疯，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沃尔斯基有妻儿女；雅夏明白他不能在这情况下闯他家去。也许我该去叫醒埃米莉亚吧？他想。不能；连泽菜特尔也不会乐意见我。他几次想到搭火车上卢布林去，但是决定不这样。他一定要安排玛格达的丧事。他不能就这么撇下尸跑掉。反正警察局肯定已经知上一晚闯查鲁斯基家的就是他。在卢布林被捕，还是在这儿华沙被捕的好。至少可以避免让埃丝特亲看到这个场面了。再说，博莱克在阿斯克等着他。他不是好多年前就警告过雅夏他要杀死他吗？最好的路是离开这个国家。也许上阿廷去。可是他的脚这个样，怎么行啊…敞篷四车顺着特洛茨卡街、莱什诺街行驶，然后驶到伊龙街。在那儿拐到斯莫特哈街。雅夏没有打吨儿，只是弯坐着，好像得了病，在发冷。他下更关心的是，这么晚去找泽弗特尔有失统，把自己的境暴在她和她的房东们面前到丢脸，至于对玛格达的哀悼或者对自己的脚要被截掉的恐惧，倒比较淡薄了。他从袋里掏一把梳，梳了梳发。他整了整领带。一想到他经济桔据的情况，他吓呆了。办一件丧事得几百卢布，他可一个儿也没有。他可以卖掉那两匹拉车的，但是警察在追踪他，他一踏弗雷塔街上的公寓，就会把他抓起来。最聪明的办法是到警察局去自首。他会得到需要的一切：有个睡觉的地方，得到医疗护理。是啊，这是唯一的路，他对他自己说。不过他该怎样行呢？叫住一个警察吗？请人用车送他上警察局去吗？刚才别的路上这司法人员倒很多，前却一个也没有。街上一个人也没有，所有的大门都上了锁，所有的窗都关上了。他想吩咐赶车的送他到最近的警察局去，可是他到太害臊，没有这样。他会当我发疯了，雅夏作了判断。就凭我走路一瘸一拐，他就会起疑心了。尽雅夏忧心忡忡，还是无法摆脱自己的自尊心和虚荣心。——一最好的路是死！我要一了百了。也许就在这一夜！

主意打定，他顿时变得比较平静了。好像他已经停止思想了。敞篷四车驶到尼兹卡街，向东拐回来，向维斯杜拉河赶去，可是雅夏想不起是哪一所房了。他确切记得周围有木栅栏，有个院门，然而看不见这样的院。赶车的停住了车。

“也许在靠近奥科波瓦街的那一。”

“不错，也许是吧。”

“我不能再拐回去了。”

“我看就在这儿下车，自己去找吧，”雅夏说，明知这样真愚蠢；每走一步他得好大的劲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