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夏眨眨，伸伸。她给他一个吻。

“嗨，赖特莎，你总还拿得一个胡萝卜吧，对不？”赫尔曼问。

“吗要胡萝卜，不要红萝卜呢？”她挖苦地说。

已经十一钟了，但是这两个男人还在互相用纸牌变把戏。有几彩的玩意儿需要碟啦、杯啦、纸盒啦、几块纸板啦，还要戒指啦、表啦、瓶啦。两个女人帮他们递需要的。赫尔曼得受不了啦。他开始从额上汗。

“咱俩在一起，什么都得成。”

“你说说看，什么呢？”

“咱们能够跟这个世界较量一下。”

赖特莎端来了伏特加。两个男人碰了碰酒杯，用世界通行的方式说：“祝你健康！”赖特莎给她自己和泽苑特尔倒的是甜味白兰地。他们吃小甜饼啦、黑面包啦、瑞士酪啦。赫尔曼开始用对自己人一样的亲密气说话。

“我在用人介绍所看到你的泽弗特尔。她长相漂亮，人又机灵，可是我怎么知她的底细呢？她说她的丈夫撇下了她；我想：让他平平静静地走掉吧。反正由我来帮她找一条路。后来，她才把你告诉我。她提到一个术师，不过并不是所有的术师都是一个样的啊。那些拉着簧风琴在院里慢腾腾地转悠的人也自称是术师嘛。可是你，雅夏先生，你是一位艺术家！一的！儿尖儿的！不过我到底比你多活了几年，所以我能跟你说，你在这儿混是混不多大名堂的。靠你的一本领，你该到柏林去，黎去，甚至纽约去。敦也不是一个坏地方。英国人喜受骗上当，为了特殊的享受也乐意掏腰包。跟我一起回南洲，你准会过得像个上帝。泽弗特尔说，你能叫人睡着——那叫什么来着？——心灵应术吗？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听到过，我听到过。”

“眠术。”

“你懂吗？”

“懂一儿。”

“我在什么地方也见过。被眠的人真的睡着了吗？”

“睡得像一段木。”

“这就是说，你能够叫罗斯却尔德睡着，把他的钱抢走。”

“我是个术师，不是个犯罪分！”

“是啊，那还用说，不过…你怎么叫人睡着的呢？”

“我把自己的意志加在别人上。”

“可是用什么方法加呢？不错，这世界真大。总是有新鲜玩意儿现。我从前有一个女人，我要她什么，她就什么。我要她生病，她就生病。我要她病好，她的病就会好起来。我要她去死，她就会合上。”

“啊，这话说得太过分啦！”过了一会儿，雅夏说。

“这他妈的是事实。”

“赫尔曼，现在你在胡说啦！”赖特莎说。

“她对我百依百顺。情是好的，可是太多的情就不好了。她像一条蛇似的缠在我上，缠得我气也不过来。她比我大两岁，所以一直提心吊胆，怕我摔掉她。有一回，我在街上走，她像往常一样跟在我后面。我到憋得慌，就说：‘这样下去，我受不了啦。’‘你要我什么？’她问我，‘去死吗？’‘只要你别来我，’我说。‘这我办不到，’她说，‘不过你一定要我办到，我只得去死。’起先，我害怕，可是她得我简直要发疯了，我到不是她没命，就是我没命。我开始想…”

“我不要再听下去啦！我不要再听下去啦！”赖特莎用手捂住耳朵。

沉默了一会儿。他们能够听到灯在煤油的声音。雅夏看了看表：“亲人们，我困坏啦！”

“现在到底多晚了？”

“在品切夫城里天已经亮了。噎，我不得不走了。泽英特尔，待上几天。我会来把钱付清的，”雅夏说“这些人不会伤害你。”

“当然，当然，我们样样都会安排好，”赖特莎说。

“你要跑到哪儿去呢？你要跑到哪儿去呢？”赫尔曼追究底地问“在这儿稍微晚一儿，人人都要大惊小怪。有什么可以害怕的呢？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家里，我们整夜不睡。不是冬天还是夏天。我们去看戏，戏院里要一左右才散场。看罢戏，我们还不回家，上咖啡馆去，或者饭馆去，先吃一块排，接着就开始尽兴喝起酒来。等到你回到家里，已经是大白天了。”

“你什么时候睡觉呢？”泽莱特尔问。

“谁需要睡觉？二十四个钟里睡上两个钟就足够了。”

雅夏站起来告别。他谢他们的款待。赖特莎带着问讯的神情安详地望着他。她看上去简直好像在向他暗示似的。她伸一个手指在她自己的嘴上了一下。

“别拿我们当外人，”她说“我们这儿不吃人。”

“你什么时候来？”赫尔曼问“我有儿事情要跟你谈谈。咱俩得订个协定什么的。”

“我有空会来的。”

“别忘了。”

赖特莎拿着灯，照亮雅夏下楼去的路。泽茀特尔走在他旁。她搂着他的胳膊。雅夏心里涌起一阵孩气的喜悦。他欣赏说意第绪语和穿着便衣变戏法。这里同阿斯克一样，甚至比阿斯克更叫人兴。明摆着赫尔曼是一个贩卖白女人的家伙；赖特莎呢，是他的同伙。说也不信，反正他们在几个钟里互相熟悉了，赫尔曼还装一副对雅夏心悦诚服的样。赖特莎也分明满心喜地瞧着他。谁知这么一个女人能在上给男人多大的乐趣啊，她在叫人死去活来的激情控制下可能哼什么稀奇古怪的胡言语来。煤油灯的光线把堆着圆木和木料的院照亮了一会儿。接着，楼上的门关起来了，又是漆黑一片。泽茀特尔贴在雅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