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门上挂着一个施舍盒。她把她能攒下来的那几个少得可怜的铜币藏在那里，用来帮助那些希望赶到圣地去死的犹太人。这屋里的气氛使人不由自主地想到安息日、节日、对弥赛亚和未来世界的期望那个老妇人尽忙个不停，她的泛白的嘴一直嘟嘟哝哝，她的脑袋也一直着，好像她懂得只有不受尘世虚荣欺骗的人才懂得的真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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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华沙，对雅夏来说，始终是件大事情。他在这里挣钱。他的经理人梅切斯拉夫。沃尔斯基住在这里。海报已经在墙上贴来了，写着：“兹定于七月一日，著名杂技家和眠家雅夏。梅休尔于阿尔罕伯拉夏季剧场登台演，全节目将使尊敬的观众惊心动魄。”雅夏在这里的德卢加大街，弗雷塔街上有一公寓。连那两匹卡拉和歇伐——灰尘和灰烬——来到华沙也神抖擞起来。再也用不着拿鞭赶它们。大车一穿过普拉加桥，就迷失在密密麻麻的房屋、府邸、公共车、敞篷四车、店铺、咖啡馆等等这一切中间。空气里有刚炉的面包味、咖啡味、粪味、火车和工厂的煤烟味。俄国总督府门前有一班军乐队在演奏。一定是个什么节日，因为家家台上都飘扬着俄国旗。女人已经起装饰着人造果和鲜的阔边草帽。无忧无虑的年轻人着草帽，穿着浅衣服，挥着手杖，到闲逛。在一片嘈杂声中，火车拉响汽笛，发呼呼的声音；岔扳来扳去。列车从这里发，开往彼得堡、莫斯科、维也纳、柏林、符拉迪沃斯托克。一八六三年起义以后，波兰经历了一段安静时期，终于了工业革新的时代。罗兹②以国的速度扩建着。在华沙，木板人行拆掉了；室内装起了自来；车轨铺起来了；建起了一幢幢楼大厦；还有整个郊区和市场。剧院里掀起一个新的旺季：在上演戏剧、喜剧、歌剧、音乐会。优秀的男女演员从黎、彼得堡、罗，甚至遥远的国赶来。书店里拿刚版的长篇小说、神学著作、百科全书、词典和字典来引顾客。雅夏地呼着。他虽然旅途劳顿，一看到这座城市就兴采烈起来。如果这里已经叫人神振奋，那么国外一定更要彩多少倍呢，他沉思着。他不得上赶去看埃米莉亚，但是勉克制住自己。他瞌睡蒙陇，脸也没有刮过，衣服皱得一团糟，这样跑去不成个统。何况他先得去看梅切斯拉夫。沃尔斯基。雅夏还在卢布林的时候，给他发了个电报。

雅夏前一阵不在华沙。他在各省跑码。在路上他老担心。生伯他的公寓里被小偷闯去。他在那里收藏着图书、古玩、一大叠张贴的广告、剪报和评论。但是。赞上帝，门上仍然锁着两把沉甸甸的大锁；室内样样东西都在老地方。都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里有一霉味。玛格达上动手拾掇屋。沃尔斯基坐着敞篷四车赶来了—一他是个异教徒，却长着一副犹太人的相貌，黑睛、鹰钩鼻、额。他那条艺术家风度的阔领带歪斜地挂在他的衬衫上面。沃尔斯基提到俄国和波兰的许多城市邀请雅夏去演。他一边捻着小胡，一边说，依靠别人的声誉生活的那人的情。他甚至已经安排了一个演计划；雅夏在阿尔罕伯拉的夏季演结束以后，可以计划行。但是雅夏看沃尔斯基是在无中生有地嘘。只有波兰各省需要他。莫斯科、基辅、彼得堡并没有发来邀请。在省里演，收却少得可怜。哪怕在华沙，什么也没有改变。阿尔罕伯拉剧场的老板始终不肯给雅夏增加工资c他们尽对他赞不绝，但是国外来的小丑挣得更多。这真有叫人莫名其妙—一剧场的老板都这么固执。沃尔斯基跟他们讨价还价，争多嫌少，全是白费。雅夏总是属于那一批拿钱拿得最少的。埃米莉亚说得对。只要他一直待在波兰，他们就拿他当第三的杂耍演员看待。

沃尔斯基离开以后，雅夏在卧房里躺下来。门人会照料那两匹。玛格达会给其他的动饮喂料。三只动，鹦鹉、乌鸦和猴待在一间屋里。别看玛格达瘦得只剩一把骨，她上动手地板。她继承了世世代代的庄稼人的吃苦耐劳、百依百顺的习惯。雅夏打了个盹儿，醒过来，又瞌睡着了。这是一所老房。下面没有铺砖的院里，鹅在嘎嘎地叫，鸭在叫，在叫，好像是在乡村里。从维斯杜拉河和普拉河畔的树林里过来的微风，从开着的窗外，来。楼下，一个要饭的一边用簧风琴勉奏曲调，一边在唱一支古老的华沙歌曲。要不是雅夏觉得手脚懒得动弹，他会扔给那个要饭的一个币。他同时在梦和沉思。又拖着沉重的在穿过一个个的穷乡僻壤吗？又在消防站演了吗？不，他已经受够了这罪！他的思想回到簧风琴的节奏卜。他一定要离开，离开，抛弃一切。不付什么代价，他一定要离开这个泥沼。如果不这样，他，雅夏，有一天也会带着簧风琴到狼的。

刚才还是清晨，现在已经黄昏了。玛格达给他端来一盆酸、欧芹煮新土豆。他靠在床上吃罢，又把放到枕上去了。等到他再睁开来，已经是夜晚了。卧房里黑乎乎，但是不可能太晚，因为他仍然能够听到一个匠在给靴打钉的声音。附近一带还没有哪一家装煤气灯。在煤油灯光下，主妇们修修补补，洗盆，织补，打补钉。一个醉汉同他的妻在争吵，他的狗对着他汪汪地叫。

雅夏叫玛格达，但是看来她去了。只有那只乌鸦———一雅夏一直教它说话——回答他。每一次雅夏回到华沙，他总是望听到好消息，但是命运女神尽对各票友和逢场作戏的好者往往很慷慨，对他，雅夏，却苛刻得很。她们从不让他在任何易中得到最大的好。恰恰相反，人人都占他便宜。雅夏知，这全是因为他的态度。他到自卑；别人觉察到这一，就剥削他。他周围尽是一些低三下四的人，老板们也就把他当作同他们一样份的人付钱。在他这一辈里，只有埃米莉亚是个奇迹，是他唯一的希望——把他从他为自己挖掘的泥坑里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