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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3/7)

他在吃,埃丝特继续打量他。不知怎么的,他起事来同一般的人不一样。他吃东西的时候,会突然停住,像是想得了神似的,接着又开始嚼起来。他另外还有一个奇怪的习惯,就是反复摆一条线,把时间消磨在打结上,不过手法倒非常熟练,一个个结隔开的距离都是相等的。埃丝特时常会盯着他的睛看,想方设法要清楚他怎么能得这么巧妙,但是只看到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一无所获。他掩饰许多事情,很少切地说话,即使恼火也从来不发作。哪怕他生了病,浑烧得,他也会逛来逛去,埃丝特拿他一没有办法。她时常问起他的演,他就是凭着这些演在整个波兰变得大名鼎鼎,但是他不是用一句短短的话回答,就是用一句玩笑话支吾过去。他一会儿跟她亲得要命,一眨就变得非常冷淡;她总是不嫌麻烦去揣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姿态。哪怕在他心情兴,像个学生那样唠唠叨叨地说个不停的时候,他的每一句话都有用意。有时候,等他离开家,重新上路以后,埃丝特才懂得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已经结婚二十年了,不过他还是跟她开玩笑,就像他在他们新婚后不久的那些日里一样。他会扯她的围巾,她的鼻,给她起可笑的绰号,就像星啦、球啦、鹅啦——她知,这些全是术师的行话。白天,他是一副模样;夜晚,他是另一副模样。他一会儿兴采烈地学啼,猪哼,叫,接下来上变得莫名其妙地忧郁起来。在家里他把大分的时间在房间里,拾摄他的:锁啦、链啦、绳索啦、挫刀啦、钳啦,各各样小玩意。那些亲看到过他的绝技的人谈论着他演的时候那从容自在的神态,但是埃丝特看到的却是他白天黑夜在益求地改他的。她看到他在训练一乌鸦像人似的说话,还看到他教猴约克坦烟斗。她为他担心,怕他工作过度,或者被动咬一,或者从绳索上摔下来。在埃丝特的睛里,他是个通妖术的人。甚至夜晚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也会听到他卷着嗒嗒的声音,或者扭动脚趾啪啪的声音。他的睛像猫睛,能够在黑暗里看清一切。他知上哪儿去找遗失的东西;连她在想什么心思他也说得。有一回,她跟一个女裁吵了一场。雅夏那天夜晚回来得很迟,一门,没跟她说一句话,就猜到她白天同别人吵过了。另一回,她把结婚戒指丢了,哪里都找不到,最后只得告诉他。他握着她的手,把她领到桶跟前,原来戒指在桶底上。她早就得结论:像他这样复杂的人,她是没法完全了解的。他有神秘的力;他的秘密比新年里的石榴里的更多。

3

中午,贝拉的酒店里空。贝拉在后房里打盹;酒店由她的小伙计齐波拉奇在照。地板上撒着刚锯下来的木屑;烤鹅啦、冻蹄啦、鲜鱼块啦、饼啦、椒盐卷饼啦,都摆在柜台上。雅夏同音乐师舒默尔坐在一张桌旁。舒默尔是个大个,长着密的黑发、黑睛,留着鬓脚和小胡。他穿着俄国式样的衣服:一件缎上衣、一条有稳的腰带和一双筒靴。多少年来,舒默尔一直为席托米尔的一位贵族老爷效劳,但是他同思主府上总的老婆勾搭上了,所以不得不远走飞。他被人认为是卢布林最有才能的小提琴家,老是在最贵的婚礼上演奏。不过,下是逾越节已过,五旬节还没到,这一段日里没有人举行婚礼。舒默尔面前摆着一大杯啤酒;他靠在墙上。一只眯着。另一只望着啤酒,好像还拿不定主意,到底是喝呢,还是不喝。桌上放着一个圆面包,面包上停着一只金绿的大苍蝇,它看_上去好像也拿不定主意:到底是飞呢,还是不飞?

雅夏还没有喝过一啤酒。他看上去好像被啤酒的泡沫迷住了。玻璃杯里的啤酒原来满得几乎要漫来,随着泡沫一个接一个消失,杯里的酒只剩下四分之三了。雅夏低声咕哝着:“骗人的玩意儿,骗人的玩意儿,泡沫,泡沫。”舒默尔刚才在他的情故事,他刚讲完一个,另一个还没有开始;两个人坐着,默不作声,陷沉思。雅夏刚才津津有味地听舒默尔讲故事;如果他愿意,他也能讲这故事,但是舒默尔的故事除了给他带来乐趣以外,还使他隐隐约约地烦恼起来,产生一暗的怀疑。姑且承认他说的是真话吧,雅夏想,那么到底是谁在骗谁呢?他声说:“我听了到这算不得什么胜利。你逮住了一个一心想投降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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