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他脑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等悌西死了——为什么不能说？等他死了，把这座房象卡莱尔的故居一样保存起来，放上一块牌，对外开放，可不正是下一代的责任吗？“维多利亚中期住宅——门票一先令，附送目录。”说地话，这应是最完备的了，而且在今天的敦可能是最古老的了。它十足代表那个时代的趣味和文化，这就是说——只要他把自己送给他们的这四张比松派油画带回去，

收自己的藏画里就行了。沉静的天蓝墙；红和凤尾草图案的绿窗帘；生铁炉架前面的针织屏风；桃心木的古玩柜，玻璃后面放满了各小玩意儿；玻璃珠的脚垫；书架上有一排放的是济慈、雪莱、、库柏、柯勒律治的诗集，拜的《海盗》（但是拜别的诗都没有），以及维多利亚时代的诗人作品；暗红天鹅绒镶宝橱，放满了家族的遗：海丝特用的第一把扇，他们外祖父的鞋扣，三瓶浸制的蝎；一颜很黄的象牙，是他的叔祖德加？福尔赛贩麻生意时从印度寄回来的；一张黄的纸条竖在那里，上面全是蚓秋蛇，天晓得写的什么！还有墙上挂满的这些画——一律都是彩，只有那四张比松油画是例外，所以看上去仍是外国人派，而且真假很难说——许多鲜明的、图质的绘画“数蜂”、“搭渡船去呀”两张佛里西风格的画，全是些指戏法和箍裙的题材，是斯悦辛送的。许许多多的画，都是索米斯过去带着傲慢的兴趣看了无数次的；一批油光刷亮的金框倒很难得。

还有这座小三角式钢琴，收拾得洁无纤尘，照旧严封固扃；还有裘丽姑太的贴满海藻的簿。这些金脚椅，比外表结实得多。炉的一边是那张大红缎的长沙发，过去总是安姑太坐在这儿，后来是裘丽姑太，都是迎着光坐着，得笔直。炉的另一边是室内唯一的一张真正舒服的椅，背光放着，这是海丝特姑太坐的。索米斯把睛眯起来；他好象看见她们仍旧坐在这里。啊！连那气息也还没有变，各式各样的料、洗过的边窗帘、紫薄荷袋、制过的蜂翅膀。“对啊，”他想“再没有这样一个人家了；应当把它保存起来。”他们看了准会好笑，可是要找一个始终不走样的上生活标准，要谈起居生活上的讲究，这要超过今天不可以里计——今天这些地车和汽车，这样永远冒着烟气，这些跷着大、光着脖的女孩，一直到膝盖，后心一直到腰（如果你肯留意的话；这很投合每一个福尔赛的鬼心，可是完全不合他们的上女标准），还有吃饭时两只脚钩着椅脚，开就是那些俚俗的话和狂笑——一想到芙和这些女往，他就不禁胆寒；还有那些带凶光、能的、年长一的妇女，她们很能安排生活，但也使他看了胆寒。对啊！他的这些老姑母，尽脑闭，界不宽，连窗也不大开，至少还保持着风度和典型，至少对过去和未来是尊重的。

他带着相当抑郁的心情关上门，轻脚悄板上了楼。上楼梯时，他把卡莱尔（1795—881），英国文人，故居在敦采尔西区采因街二十四号。一个地方张了一下：哼！东西放得齐齐整整，还和上世纪八十年代时一样，墙上糊的是一黄的油漆纸。上了楼之后，他望着四扇门蜘蹰起来。悌西住的哪一间房呢？他倾听一下，耳朵里听到一象是小孩在缓缓拖着竹的声音。这一定是悌西的房间了！他敲一下门，史密赛儿开门来，脸上通红。

悌西先生正在散步，她没法引起他的注意。索米斯先生如果到后房间来，就可以从门里望见他。

索米斯走后房，站在那里观看。

这位硕果仅存的老一辈福尔赛已经起床，走路慢得真可以，神完全集中在散步上，在床脚和窗中间约有十二英尺的一段距离之间来回走着。方方的脸，下半由于不再光脸的缘故，已经长满了白胡，不过尽量剪得很短，下和额望上去一样宽，发也和胡一样白，鼻、两腮和额则是苍黄。一只手拿着一长手杖，另一只手提着纯睡袍的边，袍脚下能看得见他卧床很久的脚踝和着纯拖鞋的脚。他的神情就象生气的小孩，全神贯注在自己没有到手的东西上。每次转时，他总要拄一下手杖，然后顺手一拖，就好象表示自己还能不倚靠手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