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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4/10)

,即使终拥有各地位和封号的人也决不会对地位和封号无动于衷。这些人也往往刺激我,使我的目光顿时锐起来,立刻对准他们。不过女士们倒几乎个个媚。在门厅里她们脱去大衣和风雪帽,迷人的段立刻令人魂销魄散。她们人数逐渐增多,在镜的映照下富有引力,宽大楼梯的红地毯只有她们才在上面行走。接着,舞会前空空然而又富丽堂皇的大厅、清新凉的空气,一串沉重的光华四的枝形吊灯、没挂帷幔的大窗、光开阔的镶木地板、鲜、香粉、香舞用的细白羊的气味——这一切都随着来宾的陆续莅临而开始动、兴奋起来,等待乐队第一声鸣奏,等待第一对舞伴——常常是最自信、最娴熟的一对突然飞这个还未开过张的宽敞的舞池。

赶舞会我总是到得比她们早。我到的时候,来宾们还逐渐从四面八方会集拢来,把带着寒气的男女大衣、呢大衣给门厅里的侍役。四周凛冽的空气使燕尾服显得过于单薄,而我正穿着别人的燕尾服,发梳得油光,端庄的似乎更加瘦削。我天行空,落落寡合,显得格外轻松。我,一个自负得古怪的年轻人,在编辑里担任某不类的职务,起初到自己脑那么冷静,心里明白自己那么与众不同,俨然是一面冰冷的镜。等到舞的人愈来愈多,场面愈来愈闹,音乐也听得耳了。大厅门攒动,女士逐渐增多,空气也稠密发起来。我似乎有了醉意,愈来愈放肆地去看女人,愈来愈傲慢地去看男人,愈来愈有节奏地在人丛中穿来去,着别人的燕尾服或者军服时,向他们歉也愈来愈虚礼一番,目空一切…过了一会儿,我忽然看见了她们,她们正小心翼翼地挤人群,脸上透着笑意。我的心仿佛一下停止了动,亲切、局促、惊讶之一齐涌上心:这是她们,又不象是她们。尤其是丽卡,样完全变了!此时此刻,她的青态,艳的容颜,每每使我惊讶:的衣饰显她的形。节日穿的连衣裙薄如蝉翼,显得她那么贞洁无瑕,两条手臂从手到肩膀,冻得发紫,脸上还带着缺乏自信的表情…只有发式象那样盘得的,有一特殊的引诱力,可又好象准备摆脱我、背叛我,甚至准备与人私通。很快就有人来到她面前,舞会的习惯急促地向她鞠了一躬,她把扇给阿维洛娃,似乎有漫不经心,接着落落大方地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踮起脚尖,旋转着,隐匿在旋转的人群、喧闹声和音乐声之中。我不知怎的已经怀着冷冷的敌意在目送着她远去,好象是在诀别。

阿维洛娃同样也使我惊讶。她小玲珑,生气,总是力充沛,心情愉快。她在舞会上显得那么年轻,那么好看。正是在舞会上,有一天我忽然领悟到,她才不过二十六岁,我第一次迟疑地猜度,为什么这年冬天她对我的态度有了奇怪的变化——她可能着我,为我而生忌妒之心。



后来我们长期分离了。

那是从医生不期而至开始的。

一个晴朗而寒冷的早晨,我走编辑的前厅时,忽然闻到一我很熟悉的郁的烟卷味儿,接着听到餐室里有人谈笑风生。我止住脚步——怎么回事?满屋烟雾腾腾,原来是医生在烟,他兴致声谈笑。人上了年纪,又年年生活安定,都会这样说话的。他心旷神怡,烟不离嘴,唠唠叨叨。这下我慌了神:医生的不速之举意味着什么?有事吩咐她吗?我怎样走去,举止言谈又应如何呢?最初几分钟,倒没有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很快平静下来,走了去,装一副惊喜的样得善良的医生甚至有几分尴尬,慌忙抱歉似地笑着说,他由外地来“住上个把礼拜,歇息歇息。”我立刻发现,丽卡很激动,阿维洛娃不知为什么也很激动。可我仍然希望这一切都因为医生的突然到来。医生刚刚从县城来到省城,在车上熬了一夜之后,坐在别人的餐室里喝茶,自然心绪就特别好。我开始放心了。就在这个当,一个打击落到我上。从医生的话里,我忽然猜到,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同博戈莫洛夫一起来的。博戈莫洛夫是我们县城里有名的青年革富商,早就相中了她。接着医生笑着说:

“丽卡,他说他上了你,得神魂颠倒,这次他破釜沉舟来到这里,现在这个可怜人的命运完全在你的手中。你如果愿意,那是恩赐,如果不愿意,可就毁了他一辈…”

博戈莫洛夫不仅有钱,人也很明,格活泼,是个乐天派,大学毕业,过国,会两国外语。乍看上去,样能把人吓一:一红发,梳得平整熨贴,分一条直,面孔又圆又胖得不成形——不知是象一个营养过度发育畸形的大娃娃,还是象一大的浑油光的约克猪。不过这约克猪倒长得帅,讲究净,力壮,甚至叫人到快活。他的睛象蔚蓝的天空,脸颊泛难以描述的童稚的红,言谈举止、音容笑貌都带着一羞涩和可的神气。他的手脚都小巧玲珑,衣服全是英国料,短袜、衬衫、领带无一不是丝织的。我瞥了她一,看见她的难堪的笑容…周围的一切对于我一下变得那么陌生、疏远,而我自己在这房里也一下显得那么多余、累赘,使我心中产生了对她的憎恨…

从这以后,我们每天不能单独呆上一个小时。她总是呆在父亲和博戈莫洛夫旁。阿维洛娃的脸上也总挂着难以猜测的得意的讪笑,她极殷勤周到地招待博戈莫洛夫,使他从第一天起就成了自家人,一早登门,就一直坐到夜才回旅馆去过夜。此外,丽卡所在的戏剧好小组准备在谢节演一台戏。她们通过丽卡不仅收了搏戈莫洛夫,而且也收了医生来扮演角。丽卡解释说,为了父亲她听任博戈莫洛夫向她献殷勤,以免对博戈莫洛夫态度生而得罪父亲。我拚命克制自己,假装相信她的话,还迫自己去看排演,竭力去掩饰心中烈的忌妒以及他们给我带来的其它烦恼。我为她,为她可怜的“演戏”望而到羞耻,真不知睛看哪儿才好。看这班人的蹩脚的表演简直是活受罪!指导排演的是一位失业的职业演员。他当然自认为才华众,陶醉于一可怜的舞台经验之中。这个人看不有多大年纪,脸好比油石灰,皱纹得象是存心刻上去的。他指这个指那个,时时刻刻大发雷霆,鲁丽的狠地骂人,额角上的青来,象一一般。他自己一会儿扮男角,一会儿扮女角,大家就尽力模仿他。这位演员你无论怎样宽宏大量都不堪忍受,模仿他的人就更加叫人受不了。他的每一个嗓音,每一个动作都在折磨着我。他们为什么要演戏,目的何在?在这些人中间,有一位瘦骨嶙峋、刚愎自用、果断胆大的团队夫人,这是每个省城里少不了的人;有一位打扮得如似玉的女郎,总是显得忐忑不安,若有所待,还染上咬嘴的陋习;还有闻名全城的妹俩,两人形影相随,相貌酷似,都是材,黑的发,黑眉连成一线,不苟言笑,实在象是一对拉单辕车的黑;还有一位个的省长特派员,年纪不大,淡黄发就已经谢了,红眶中鼓着一双蓝珠,衣领也的,讲究繁文缛节;再有一位地方上有名望的律师,大魁梧,脯和肩胛厚实,双脚笨拙,每当我在舞会上看见他穿着燕尾服的时候,总把他误认作是侍役领班;再就是一位青年画家,穿一件黑丝绒短衫,披着印度教式的长发,蓄着山羊胡,侧面相象山羊,半闭不合的睛和鲜红的嘴,女人一样的看上去叫人怪难受的…

后来,演的日到了。开幕前我钻到了后台,那儿的人都慌七慌八,穿衣的,化妆的,喊叫的,争吵的,从更衣室跑的,你撞我,我撞你,谁也不认得谁。他们的衣着是那么怪模怪样——有一个人甚至穿着褐燕尾服和淡紫,假发和胡须是那么死板板的,额和鼻上糊着粉红的贴片,上了油彩的脸缺乏表情,描过的睛闪着亮光,染得太黑太,就象本模特儿一样眨不动。我碰见丽卡,那副洋娃娃相叫我吃了一惊,同样认不她来了。她上穿着华丽的粉红老式连衣裙,着厚厚的淡黄假发,脸既象民间板画上的人,又象糖果盒上的娃娃…博戈莫洛夫扮演一个黄发的守院的人,照塑造“生活典型”的要求,他们给他特别化了妆。而医生扮演老伯父,一个退役将军,剧就是从他开始的。在别墅里,光秃秃的地上立着一棵.木板的绿树,他穿崭新的丝绸上衣,脸上涂了粉红的油彩,髭密密层层,坐在一把安乐椅中,仰靠着椅背,绷起脸瞧着一张摊开的报纸。别看布景是一个晴朗的夏日清晨,却有眩目的脚灯从下面照着他,使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显得奇的年轻。他应该看过报纸后说几句牢话,可是他死瞧着报纸,提示席上传来频繁的咝咝声,他还是什么也接不上来。只到最后,丽卡笑着从后台来,扑到他背后,带着孩般的顽和活泼可,两手捂住他的睛叫:“你猜,我是谁?”这时,他才一板一地迸一句:“松手,松手,你这个丫,你是谁,我还不知!”

大厅里若明若暗,舞台上却明亮耀光灿烂。我坐在排,时而看着舞台上,时而瞧瞧周围的人。最有钱的,胖得不过气来的文官和军衔赫赫的警察与军人,都坐在排。他们仿佛都被舞台上的演钉住了——神志张,笑意难尽…我连等到第一幕结束的耐都没有,一听见台上咚地敲了一下,传来快要落幕的信号,就急急忙忙起走了。此刻台上演得正起劲。走廊里,灯光明亮,气氛自然,一个对一切都习以为常的老侍役帮我穿好大衣。我听到演员们过分活泼的叫喊声,到格外不自然。我终于奔到街上来了。一在劫难逃的孤独使我发狂。街上净净,冷冷清清,路灯发凝滞不动的光。回到客栈我那窄小房间里呆着实在太可怕了,我没有回家,而走向编辑。我经过机关区,拐到空旷的广场上。广场中央耸立着一座教堂,那微微放亮的金消失在星空里…即便我的脚步踏在积雪上,那咯吱声也包奥而可怕的东西…温的屋里温静寂,明亮的餐室里钟发平静、缓慢的嘀嗒声。阿维洛娃的小儿睡了,保姆来为我开门,睡惺松地望了望我就走开了。我走楼梯下面的那间房里,它对我来说太熟悉了,太特殊了。我摸黑在沙发上坐下,它也是熟悉的,此刻对我可又有某不祥的成分…我期待,然而又害怕他们突然回来,他们会叽叽喳喳地走屋,围坐在壶旁,争先恐后地叙述各自的想,更使我害怕的是传来她的声笑语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房间里无没有她的存在,充满了她在时和不在时的气氛,充满了她本人、她的衣裳、香、搭在我边沙发扶手上的柔的宽服所散发的各气味…窗外,蓝的冬夜,森可怕,星光在园中黑魆魆的树枝后面闪烁…

斋戒的第一个星期,她跟父亲和博戈莫洛夫一起走了,她拒绝了他的要求,但我早已不和她讲话。她收拾东西准备上路,不停地啜泣,一直在盼我突然拦住她,不让她走。

十一

省里的大斋戒节到了。车夫生意清淡,闲着无事,站在街角上挨冷,偶有路过的军官,便拚命向他挥手,划十字,怯生生地呼喊:“长官大人!坐快跑的车吗?”寒鸦神经质地、兴奋地叫唤,预天快要来临,可是乌鸦的聒絮,依然是生和刺耳。

我们是在晚上分别的,显得格外可怕。我半夜醒来,不禁气丧胆寒。现在怎么活得下去,又为什么要活下去呢?难我就是这样,不知为什么要躺在这个毫无意义的夜的黑暗中,在一个居住着成千上万的陌生人的省城内,在这家客栈的房间里,它的狭窄的窗通夜都象个瘦长的不会说话的灰怪一样!现在全市只有阿维洛娃算是我的一个亲密的朋友了。不过,她真的和我亲密吗?这亲密关系是虚假的、难的…

现在我到编辑上班去得迟了一些。阿维洛娃从接待室一看见我在前厅,就兴地对我微笑。她又变得温柔可,不再讥笑我了。我现在常常看到她始终不渝地着我,时常惦着我,关心我。我经常同她一起度过夜晚,她长时间地为我弹琴,我半躺在沙发上听着,沉醉于音乐的幸福之中,同时的痛苦与宽恕一切的柔情始终在我心中猛烈击撞,泪不时涌上眶,我老闭着睛,不让来。我每次走接待室都要吻一吻她那结实的小手,再到编辑室去。社论作者坐在那儿烟,他是个愣愣脑、沉思默想的人,是被放到奥勒尔来的,受到警察当局的监视。他相貌相当奇特,蓄一把老百姓那样的大胡,穿一件原呢外衣,腰打着皱褶,一双靴,了油,气味重,然而好闻。此外他是个左撇,因为右臂半截没了,剩下的半截,藏在衣袖里,用它来住桌上的纸,用左手写字。他长时间地坐在那儿思索问题,一个劲地烟。突然间,他把纸的,开始奋笔疾书,动作遒劲有力,迅速捷,有如猴一般。接着到的是一个短儿,一个外籍评论家,着一副令人惊奇的镜。他在前厅里脱去兔短上衣,摘下有护耳的芬兰帽,只剩下一双小统靴、一条小灯笼、一件腰间系带的法兰绒上衣,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赢弱,好象只有十岁的光景。他一厚密的灰白发十分可畏地向四面八方竖起,使他和豪猪相仿;他的那副令人惊奇的镜也显得十分可畏。他上班的时候,手里总是拎着两只盒,一盒装着卷烟纸筒,一盒装着烟丝,并且时常一边工作,一边卷烟:习惯地一边瞧着一份首都报纸,一边抓一撮淡黄烟丝卷烟里可以开合的黄铜中,漫不经心地摸纸筒,把卷烟的栖柔和的短衫上,再把铜纸筒中,一,一支卷烟就轻巧地弹到桌上。随后来的是拼版工人和校对员。拼版工人来的神态安详,举止自如。他非常谦恭有礼,沉默寡言,有城府。他奇的瘦,一茨冈人那样的黑发,橄榄青的面孔,小黑髭须,死人一般灰的嘴。他的衣著一向极为整伤,净新崭,黑,蓝上衣,浆过的大领翻在上衣领外面。我有时在印刷厂里同他谈几句,那时他就打破了自己的沉默,睛平静地凝视着我,象上了发条的话匣一样滔滔不绝。他嗓门不,总是诉说人间的不平——天下乌鸦一样黑。校对员时常来,经常是这不懂,那不明白,或者不满意他校对的那篇文章,时而要求作者解释,时而要求修改:“请原谅,这儿用词不太恰当。”他胖,举止笨拙,一小卷发。好象总有的;神经质和恐惧症害得他躯怄搂,大家都看得这是由于他酗酒过度所致。当他弯腰求人解释时,他屏住充满酒味的呼,用一只得发亮的手远远地、哆哆嗦嗦地指着他不明白或他认为不妥的地方。我坐在这个房间里,心不在焉地修改别人的手稿,常常茫然望着窗外思忖:我自己该写什么,怎样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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