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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10/10)

来我们靠着左边前,沿着一望无际的、已经犁耙过的黑油油的耕地中的田埂向扎卡兹走去,这还是我们的田地。一匹枣红的刚满周岁的驹正在的黑土块上拉着一张耙,它还是一只细兽,尾还是柔而光地打着卷。这匹驹曾经答应送给我的,可现在竟然不同我打商量,求得我的同意,就把它放活了。一的微风来,八月的太在耕地上空照耀着,似乎还是夏天的老派,但已经威力大减了。乌驹已经长得很(虽然得有奇,但还是小驹的模样),正服服贴贴地在耕地上迈着步,拉着牵索,耙栅在它后摇摆着,动着,弯曲的铁耙齿碎了土块。一个穿着树鞋的十五六岁的小伙,两手笨拙地握着缰绳,一瘸一瘸地走着。我久久地看着这幅情景,又到一阵难以言状的悲戚…

扎卡兹是一个相当大的野外树林,属于一个有疯疯癫癫的地主。此人独来独往,仇视整个世界,象蹲在城堡里一样,蛰居在罗日杰斯托沃附近自己的庄园里,由一些凶猛的牧羊犬守卫着。他总是同土著的或者是新迁来的农民打官司,从来不与他们在工钱上取得一致意见。因此,他的庄稼往往不是有一大片一大片没有割下来,到了秋就烂在田里,就是在雪堆下成千垛地毁坏掉。这情况现在仍旧没有改变。我们就是沿着一片被牲和踏坏的。没有收割的金黄的燕麦田走到扎卡兹去的。这时查尔玛又抓到了几只鹌鹑,我又跑过去把它们拾起来,然后我们向前沿着密密的黍田走到扎卡兹。黍田在太光下象丝绸一般闪烁着,的、颗粒累累的穗低垂到地上,它们在我们的脚下象小玻璃珠一样特别清脆地噼啪响着。父亲解开衣领,满脸通红,他说:“好呀,渴得很,咱们走扎卡兹去找塘吧!”于是,我们过那条把黍田和树林隔开的沟,走树林,走八月的、明亮的、温和的、已经有发黄的、愉快的和妙的王国。

小鸟已经不多了,——只有一些鸫鸟成群地四飞翔,它们假装愤怒,快乐地吱吱叫着,发吃饱了的咯咯声。树林里异常空旷,树木并不茂密,到都是光,可以透过枝叶看到远方。我们时而走过一片老桦树,时而走过宽阔的林间旷地。在这些林间旷地上,星星的耸立着数株大的橡树,纷繁的枝桠上树叶已经稀疏,它远非象夏天那样密不透光了,而且开始枯。我们沿着光草地,走在斑斓的树荫中,呼燥的馨香,抬远眺,看到前边更空旷的林间草地反着炎的光辉。草地再过去,有一小簇幼小的槭树丛抖动着,闪着夺目的金光。一条通往池塘去的小横贯槭树丛,当我们踏上小时,一只金红的山鹬突然从幼小的槭树底下,从掌形的榛树中,几乎就是从我们的脚边啪的一声冲了来。父亲被这个不速之客吓了一,张惶失措。自然,煞那间他就放了一枪,不过落空了。他很奇怪,何以在这个时候突然飞一只山鹬来。他懊恼自己空放了一枪,便走到池塘边,把枪放下,蹲在一中的上,开始一掬一掬地喝。后来,他兴兴息着,用袖,躺在池塘的岸边,起烟来。池清澈透明,在除鸟兽之外几乎无人问津的孤零零的林间池塘中,难得有这样的池,这确实是一琼浆玉。迷人的池象苍穹一样的透明和渊,平静地倒映着、淹没着周围的白桦和橡树的树梢。田野上清风徐来,树梢簌簌作响。在簌簌的树声里,父亲用一只手垫着,闭上睛,打起盹来。查尔玛也在池塘中喝个痛快,后来扑通一声掉里。它向前游着,小心翼翼地把面,耳朵竖起,象两片蒡叶一样,突然它往回转,象害怕似的,赶忙回到岸上,使劲地抖动沫溅了我们一。此刻,它伸长长的红,坐在父亲旁,一时探询般地望望我,一时又急不可耐地环顾四周…我站起来,在树林中倘佯,信步走到我们刚才沿着燕麦田树林的那个地万…

二十一

在树林外边,树木之外,从遮的阔叶下面望去,黄橙橙的田野上闪烁着光,从那儿来夏季最后几天的温、光明和幸福。在我的右边,突然现了一朵大的白云。它从树林背后飘浮来,在蓝天上不规则地、奇异地构成一个圆圈,慢慢地飘动着,变化着。我走了几步一也在光的草地上躺下来。被光照得明亮的树木,四下分散开来,象在我周围散步似的。我就躺在它们之间,在那两棵连在一起的白桦的薄薄荫影里。这两个树白净的姊妹长着一浅灰的叶,挂着一串串柔荑序。我也把一只手垫在下,望着树林外面金光闪闪的田野,望着这一朵浮云。田野上轻轻来一燥炎的气,明亮的树林摇晃着,动着,可以听到那昏昏睡的、象要跑到什么地方去的哗哗声。有时这声音升、增大,于是,那网状的树影就五光十,来回晃动,地上和树上斑斑熠熠烟闪烁,树枝弯垂着,把明亮的天空袒来…

如果这仅仅是沉思,那我在想什么呢?当然,我在想中学,想我在中学里要见到的那些奇怪的人。这些人被称为教师,属于完全特殊的一类人。他们的全使命就是要教人,以及把学生置于永恒的恐怖之中。所以,一莫名其妙的恐惧向我袭来。为什么要把我送去他们的隶,为什么要我们亲的家园,同卡缅卡,同这个树林分离…我想到在耕地上看见的那匹正在耙地的驹,我模糊地觉到,世界上一切都是靠不住的。我觉得,那匹驹是我的,他们连问都不问我一声就把它甩了,就象支自己的财产一样…是的,它现在还是一匹细的小,象其它所有的小一样,是战战兢兢和胆怯的,但是,它却是乐观的、信赖人的,长着一双明亮的、象黑李一样的睛。它只怀恋一见到它就总是怀着压抑的喜忧和疼之情而嘶叫的母亲,在其它方面,它却是无限自由,无忧无虑的…有一天他们把这匹驹送给了我,永远给我全权支。我曾为它兴过一个时候,对它抱过幻想,幻想过我们的未来,幻想过我们的情。这情不仅是未来的,而且是从它一送给我就已经建立了的。但是后来我却渐渐地把它忘了——大家也忘了它是属于我的,这不很自然吗?是啊,我终于完全忘记了它。大概,我将来也会这样忘记斯卡科夫和奥丽娅,甚至连父亲也会忘记的(我现在是这样他,同他一起打猎是这么幸福),而且也会忘记整个卡缅卡,虽然这个地方的每一个角落我都熟悉和到亲切…两年过去了,——仿佛从来没有过这两年似的!现在它——这匹糊涂的和无忧无虑的驹在哪里呢?它现在是三岁的小了,它过去的意志和自由在哪里呢?现在它已经带上颈圈耕地,拖着后的一张耙…难我不会发生同这匹驹一样的事情吗?

里基特人对我有啥用呢?我常常胆战心惊,到诧异,但我能什么呢?一朵非常洁白的云彩从白桦林后显现来,不时变换自己的廓…它能不变换吗?明亮的树林动着,摇晃着,带着昏昏睡的沙沙声跑向什么地方…到什么地方,为什么呢?是否可以把它止住?我闭上睛,于是我朦胧地觉到,一切都是梦,是不可理解的梦!无论是在遥远的田野之外的那座城市,也无论是我必不可免地要在那座城市呆下去,无论是我在那座城市的未来,也无论是我在卡缅卡的过去,无论是我本人,我的思想,梦幻,情——一切都是梦!是悲伤的、沉重的梦吗?不,到底还是幸福的、轻松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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